上海时时彩app下载:幻鏡

上海时时彩最快开奖网 www.rndsov.com.cn 發布日期:2018-01-02 瀏覽次數:1307

  人設說明:

  夏天,男主人公,性格與普通人無異,有些懦弱,經常自怨自憐,自私自利,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擇手段,卻又反過來安慰自己是別人的錯。計算機工作者,因此有廣泛查閱資料的能力。

  安靜,女主人公,一頭短發,清麗出塵。性格開朗活潑,樂觀向上,堅強也善于偽裝,有自己的小心計。


  小說大綱:

  男主人公夏天在某一日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奇怪的世界,這里的一切都像是由上帝編導的傀儡戲,在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即永遠在過9月23日。周圍的人都像被抽出了靈魂,只剩下一具軀殼在干那日他們該干的事。夏天多次嘗試無果后頻臨崩潰,想要自殺,卻在此時遇到了安靜。

  安靜跟他一樣,也是這個世界的“活物”。她是個活潑開朗的漂亮女孩,在只有他們倆的世界里,很快就俘虜了夏天,兩人墜入愛河。安靜很思念她在另一個世界的家人,夏天為愛人煩惱,想道如果有方法,寧愿犧牲自己也要換安靜闔家團聚的幸福。

  安靜約他去圖書館,夏天在安靜拿過的書旁邊找到了一本小說。書中寫道的事竟與他所處的日復一日的世界一模一樣。小說內容是男主人公在這個異世界里遇到了愛人,這個愛人知道回去的方法,并且是帶著目的接近他的,想要男主自愿為她“獻祭”。男主人公雖然最后知道了她的心思,卻還是犧牲了自己讓她回去了。

  夏天作出了決定,他將一切準備好,在零點觸碰安靜的“媒介”——桌子,想要送她回去。行動好像有點起色的時候,本該熟睡的安靜突然進來了。夏天這時候好像明白了,這是安靜為了回去設下的圈套,從一開始遇到他、讓他愛上她、帶著他發現回去的方法,最終都是為了讓夏天心甘情愿為她獻祭。夏天明白了,卻仍然表示愿意為她犧牲,安靜被深深地感動了,終于完全愛上了夏天,對夏天的愛已經比回去的念頭重要了。

  就在此時,夏天卻把自己的“媒介”——一面鏡子仍給了安靜,零點的鐘聲敲響,變成了安靜在為他獻祭。原來夏天憑借著自己是計算機工作者,查到了安靜不知道的資料。這個幻鏡中,“媒介”只能是鏡子,他觸碰的根本不是安靜的媒介,只是想演一出戲讓安靜真正愛上自己,從而心甘情愿為他“獻祭”。

  夏天回到了正常世界,安靜的痕跡也全部被抹去。夏天想起這個女孩,突然意識到那本書——那本纏繞著他們命運的小說,究竟從何而來,是誰所寫,為什么會與他的真實經歷這么相似。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這本書就是平行時空中回來的自己所寫。屈服于命運也為了讓幻鏡世界中的自己出來,夏天提起筆寫下這本小說……


  正文:

  一、

  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秋日早晨,兩團火一樣的小鳥從灌木叢上撲棱飛起,樹梢上的葉片簌簌低語著昨日的見聞,拂曉的陽光在窗欞上碰了個包,便只折射進房間的床上來。男人翻了個身,再一次被晨曦的熱情迷了眼,只得揉揉眼轉醒過來。

  夏天看了眼腕上的表,指針夸張地指著180°,“又是才六點啊?!彼潔熳牌鶘硐麓?,床前的小鏡子里眏出的是一個胡子拉碴神色迷離的男人的臉,蓋著的被褥被揉出深深的褶皺,活像人彎下去的嘴。

  打開冰箱,跟所有單身漢的冰箱一樣空空蕩蕩,夏天只得給自己倒了杯水,揉了揉還有些酸脹的眉眼,準備去樓下那家常去的店里買早飯帶去公司吃。這一天天過的,真的算“日復一日”啊,夏天悲哀地想到。

  等到了店內,隊伍跟昨天一樣長,夏天排到最末尾,百無聊賴地掏出手機把玩。

  “?!鋇囊簧?,夏天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新短信來了。雖然知道無非是營業廳訊息或者快遞消息罷了,他還是退出正在看的新聞打開信箱。

  “您好!您的手機已欠費37元……”

  欠費?不是昨天欠的費么?他當時也繳費了啊……看看信息的時間,的確是剛剛收到的。現在的營業廳都這么不敬業了嗎?夏天蹙了眉,復又打開新聞看。

  手指輕車熟路地在屏幕上滑動點擊,神情卻越來越不對勁。不對……“南山路發生爆炸事件”這條新聞他百分百確定是昨天發生的事!夏天慌忙看手機自帶的時間,9月23日,沒錯啊,昨天是9月22……不!他記得昨天才是9月23日!

  一聲怒斥灌入他的耳朵,暫時抽走了他驚愕到不能轉動的思緒。他茫然地抬頭望向聲音的方向,原來是他前面的一個中年模樣的大叔在叫喊。

  “對,我知道招牌飯買完了,但你們店不就是滿足顧客需要的嗎?我今天就要招牌飯!”

  言罷,那個中年人甩了甩公文包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圓睜環眼,下巴上的肉都在層層抖動。

  沒有人注意到夏天的臉色刷地慘白,像被人當面一盆白漆從頭淋下,一雙眸子里盡是驚懼的神色,氣急的男人在夏天的墨色瞳孔中搖曳。眼前的一幕不久前,準確地說,昨天早上這個時間點,已發生過一遍。

  這里不正常。他再沒心情吃早飯,趕緊搭地鐵準備去上班。他腦子里的想法太多,仿佛有蚊蟲嗡嗡地響,最后抽絲剝繭,只剩下一句話在腦海中倒帶回響。這里不正常,這里不正常。他只想去工作的地方看看熟悉的同事,跟他們笑著說早上經歷了一件怪事,他甚至想念他暴躁的老板,畢竟他們都是他在這個偌大的城市里熟識的一群人,跟他們在一起,比早上手機奇怪的消息和每天都在要招牌飯的大叔好受的多。

  急急忙忙地走進辦公室,在自己的桌前坐下,鄰桌的同事“小平頭”,因為他只知業績不重儀表,終年剃的是板寸,夏天暗地里如此叫他?!靶∑酵貳被故且蝗緙韌乩吹煤茉?。夏天主動跟他打招呼,“小張,又來的這么早???”

  小平頭沒理他,這著實出乎夏天的意料。沒聽見么?于是他又叫了一聲,“小張?”,說著胳膊肘還戳了戳他。

  沒有回應,小平頭目不斜視地看著電腦屏幕,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跳躍,敲打出串串代碼。

  夏天楞在那里,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的大腦已經被連續發生的明顯不正常的事沖擊地喪失了基本思考的能力。仿佛許久許久后,那些吸收全身機油的珍貴齒輪才開始轉動,一個想法連連踢著夏天的大腦,不疼,一腳踢來只發出空洞的聲響。

  昨天的差不多這個時候,小平頭發現了自己缺了一疊文件,向夏天借來去復印。如果……如果他真的又要過一遍9月23號,如果今天真的過成了昨天……那么……

  他沉默地、不發一言地等待著命運的判決。

  片刻后,小平頭動了,他側過身來對著夏天說,“我沒有那份xx文件,你的借我去復印下好嗎?”

  一句話,幾十個字,懸在夏天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倏然墜落,他看到自己的頭顱落地,鮮血蜿蜒成小溪。

  他瘋狂地逃離公司,像逃離瘋人院,沖到了街道上,這個城市依舊車水馬龍,他一個接一個地跟行人打招呼,推搡他們拉扯他們,他們卻毫無反應地向前走,眼神古井無波,又或者空洞無物更貼切。

  像滿城的行尸走肉,或者被上帝的線纏繞著演一出牽線戲的傀儡。只剩他一個有靈魂的軀殼,在跑,在喊叫,在震驚,在迷惘,在無措,在痛哭。

  如果不是我瘋了,就是整個世界瘋了。他想到。

  不,我沒有瘋!一定是……這整個世界都瘋了!


 二、

  “沒有用!根本沒有用!”

  一聲怒吼劃破了夜幕,東方一片魚肚白,太陽在遠處探著頭,而站立在街上的佝僂身影,活像一具刺破夜幕的巨大白骨。

  夏天手撐著膝彎腰站在馬路邊,沿著胡茬留下來的液體不知是汗是淚,他的眼睛,盛滿了疲憊和絕望,像宇宙中的黑洞,吸收了周圍的一切光線,變成鼻梁上的兩個漆黑空洞。

  “為什么?”

  他榨干肺里所有氧氣大喊出聲,話音落地的時候,他脫力般倒了下來。

  大概半個月了,世界瘋掉差不多半個月了,他沒法計數,即使想學流落荒島的魯濱遜刻字記錄日期,痕跡也會在第二天自動抹去。從那天開始,世界就一直在過昨天,一直在循環9月23日,每個人除了他像喪失了靈魂一樣機械地干著9月23日他們干的事,如此如此,日復一日。

  手機里每天準時收到欠費信息和9月23日的新聞,中年大叔每日為早餐生氣,小平頭每天都在缺文件。夏天試過反抗,他在大叔面前指責他不體諒店員,拒絕遞給小平頭文件。沒有用,做什么都沒有用,大叔面不改色地看都不看他,小平頭拿著空氣去打印,又拿著空氣回到座位。

  簡直像機器人,9月23日做過的事就是輸入的程序,任何違反程序的事件他們都不會做。

  夏天甚至想過,他如果拿刀子捅了一個人,那個人是不是還是會若無其事般執行程序,肚子上的窟窿淌著血。想這些的時候他的嘴角揚起一個猙獰的笑,帶著對整個世界的仇恨。

  他最近日日撐到凌晨還在街上閑逛。因為零點是這個世界最神奇又可笑的時間,原本路上還在開的車子,午時一到,就憑空消失,人亦如此。夏天知道,他們是結束了又一日的循環,回到了23日最初他們在的地方。

  沒有用,做什么都沒有用。發現越多,他就覺得自己越無法逃離,這里太可怕了,那種力量,在零點把一切都回歸原位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甚至超出了自然!他是學計算機的不是研究巫術的,況且孤軍奮戰的人,哪里有勝算呢?

  這就是他絕望地倒在這里的原因。

  是不是這樣更好呢……他用顫抖的手從腰間摸索出一柄刀來。是不是……這把他原本想戳穿這個世界的刀,刺向自己會更好呢。

  攥著刀柄的手抖得厲害,心臟在左邊,他跟自己的意志搏斗,試圖將刀一寸寸往下移。同時浸透眼珠的淚水也爬漫了面頰,砸在地上無聲無息。

  “哐當?!?

  刀和淚一起掉下,刀面反射著清晨太陽的光,亮得刺眼。夏天蜷縮起身子,手抱著小腿,嬰兒還在母體中的姿勢,哽咽著抹眼淚。

  他真的是個懦夫,連終結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身體像一點點腐爛下去似的,漸漸融化成一洼黏糊糊的液體,再被吸進地底下去,留下的只是衣服。

  可是就在這時候,軟軟濡濡的聲音灌入他的耳朵,“那個……你還好嗎?”

  他驚異地抬頭,是一個像在晨跑的女孩,一身利索的運動裝,齊耳的短發,香汗淋漓,愈發襯得她青春活力、朝氣蓬勃,就像她身后初升卻綻出巨大光芒的朝陽。

  這種事……9月23日,可沒發生過啊。

  小小的人兒搖曳在夏天的瞳仁里。

  “你……難道你也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微弱卻充滿了希望。

  女孩隨即反應過來,苦笑一聲,“是啊,我來這個世界,已經好幾年了?!?


  三、

  他們戀愛得仿佛理所當然。

  她叫安靜,人卻不如其名。她一點兒不安靜,反而活潑好動,尤其笑起來的時候,眉彎下好似有一汪海,里面盛著個琥珀色月亮,螢蟲都急切地想奪取她的眸光,整個世界都在她的眼中明媚起來。最讓夏天癡迷的是,她有著普通女孩子不具有的堅強,夏天捫心自問,如果是他來到這里幾年,他也做不到安靜那樣能每天平靜地晨跑。這樣的女孩,就算不是在只有他們倆的世界里,夏天也會被她吸引的吧。

  她像一道光照到夏天所處的昏暗角落,把這個絕望迷茫的人從地獄拯救回來。連續幾個月,他們苦中作樂,偷偷溜進電影院和游樂場,沒有人管他們,他們在電影院里大喊大叫,在照相館里自拍。一個人孤獨地在這里可能會被逼瘋,兩個人在這卻意外地有些樂趣。

  他一直是個俗氣的人,見山是山,見海是海,見花便是花。唯獨見了她,云??擠?,江潮開始滂湃,昆蟲的小觸須撓著世界的癢,連這個令他恐懼的世界都弱化了。

  夏天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看手機里和安靜今天拍的照片,每張都一遍一遍地看,這樣等到零點照片消失,他和安靜的每一天就刻在了他的腦海里,他想他大概是愛上這個女孩了。

  “跟我去一個地方?!痹謁什淮鏌獾叵虬簿脖戇琢酥?,女孩彎眸一笑,對他這樣說。

  于是他們隨著人流上了地鐵。

  他們到了一棟居民樓前,安靜徑直走到一扇門前,拿出鑰匙準備開門。

  夏天注意到,她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試了好幾次都打不開那扇門。

  很快他的疑惑就被解答了。

  門開了,客廳的沙發里坐著微微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電視里播音員念得字正腔圓,遠處廚房里有瓢盆叮咚響,空氣中洋溢著晚餐的香氣。

  安靜慢慢走到男人身邊坐下,纖手覆上男人放在膝上的手,溫聲道,“爸,你看我帶誰回來了?!?

  男人并沒有理會她,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扭曲的、重復的世界,除了他倆,其他人都有自己的運行軌道??墑前簿裁揮型?,她一聲一聲地叫她的父親。

  “爸爸、爸爸……”,聲音顫抖,夏天站在一旁,心像被拿去刮了幾刀,再拿回來安在他身上一般疼痛。

  “爸,這是夏天,剛剛他跟我表白了。我……我也喜歡他,他以后是我男朋友,還會是我丈夫……”安靜攥著父親的手說道,“你不是……你不是一直在催我結婚嗎,我現在找到他了……你……你看看我啊爸爸……”

  女孩再也忍不住了,她這些年獨自筑造的心墻轟然倒塌,淚水決了眼堤倒流進心里,很快就淹沒了最后的堅強和倔強。她在夏天懷里哭成淚人,瘦弱的身子隨著抽泣顫抖,手緊緊地攥著夏天的衣袖,像是落水的人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平素最堅強的人崩潰的時候才是最震撼人心的。有什么比愛人在自己眼前失聲痛哭,而他卻無能為力,更使一個男人挫敗的呢?夏天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女孩,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

  因為他知道,他心底也被同樣的痛苦折磨著,他也無比想念他的父母家人,他僅有的幾個知己朋友,這個世界里也有他們,但他們眼里沒有他。準確地說,他們在這里,已經不能被稱作“人”了。

  可是他面對痛哭的心愛的女孩,如何言說自己同樣深切的思念,他摟著打濕他衣衫的女孩,喃喃道,“如果有讓你的世界變回正常的方法該多好,哪怕用我的世界來換……”

  和安靜分開后,夏天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倒在床上發愣,安靜答應他的喜悅早已被她的淚水沖淡,同時他也發現自己一直極力想掩飾卻徒勞無功的——他也很想他的父母。

  遠在異鄉的慈母嚴父,開朗活潑的妹妹,一生難遇的友人,曾經喜歡過的女孩……所有人都被埋葬入了黃土,他撕心裂肺地掘挖卻一無所獲,只能看著他們用空洞的眼神看著自己。即使距他們的身體很近,離他們的靈魂也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無法打破。

  夏天放任自己浸泡在積深似海的思念中,直到眼框內凝滯的景物發生變化,才回過神來。

  那是鏡子,擺在床頭柜上的小鏡子,因為是妹妹送他的,所以他到這個城市工作也帶著。現在這面鏡子里竟有人影憧憧,夏天驚恐地將鏡子拿到眼前,玻璃里同樣是這個房間,這張床,映照的卻不是自己,赫然是妹妹正爬上他的床!

  他聽見妹妹熟悉的聲音含笑說道:“哥哥怎么還不回來啊……我給他送的鏡子他還擺在床頭?!?

  鏡中的女孩蹦跳著去拿鏡子,眉眼在玻璃片中舒展開來,那雙眼,像穿梭了無數個時空,跟夏天對視上了。


 四、

  今天安靜約他去圖書館,又一次。

  安靜在魔幻類文學書架前久久流連不去,最后選了一本《時光之輪》坐到了位置上。夏天亦隨著她在那個書架前徘徊,指尖劃過一排排或新或舊的書脊,余光偷偷瞄著坐在一旁的安靜,窗外瀉進來的秋日陽光,在她肩部一閃一閃地跳躍著。

  隨意拿本書坐她對面吧,他重新看向書架,那本《時光之輪》的空位相隔幾本的距離,有一本名字叫《幻鏡》的書,精裝的書脊和燙金的封面,瞬間膠著了夏天的目光。

  這是一本小說,還是一本內容比較玄幻的暢銷小說。這是夏天翻看了封面和封底之后得出的結論。他翻到首頁,作者用楷體字玄乎地寫著: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即使此時的你不相信。

  歡迎來到幻鏡……”

  吸引人的手段還不錯。夏天啞然失笑,決定繼續讀下去??墑嗆蕓燜托Σ懷隼戳?,小說第一章里,男主奇異地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赫然就是他所在的世界!

  “我發現自己來到了這樣一個世界,是平行時空嗎?我不確定,唯一確定的是這個世界里在日復一日地過著同一天。你能想象嗎,除了我其他人都像編好程序的機器。像機器般完成自己那天應該完成的事,那個世界是死的,只有我一個人活著?!?

  看著書中男主人公對那個世界的描述,夏天的心仿佛被揪住了一般,會有這么巧合的事嗎?偶然發現的一本玄幻小說中的世界,居然與他所處的世界相似甚至相同?他用顫抖的手再往前翻,那行楷體字還在那里提醒他。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即使此時的你不相信?!?

  他覺得自己已經相信了。

  夏天急不可耐地繼續讀下去,甚至一目十行,把多余的東西都跳過。

  書中的男主人公在絕望的時候遇到了女主人公,而女主人公,知道回去的方法。

  “在我的軟磨硬泡下,她終于肯告訴我回去的方法了。

  ‘我也是泡在圖書館很久之后找到的方法?!環雌餃盞奈?,認真地對我說,‘我查到的資料顯示,這個世界是獨立于我們正常世界之外的,卻又有些可聯系的平行時空,不知名的力量將我們送到了這里。你有沒有發現,我們都是9月23日早上醒來發現自己到了這里的,就算來的年份不一,日期卻接近至相同。9月23日,秋分,地球磁場活動最強烈的一天之一,我不知道跟這有沒有關系,也許是有的吧?!?

  ‘傳輸都是需要媒介的,我們在兩個世界間傳輸的時候,接觸的東西就是我們的媒介,而要想回到正常的世界,需要一個人在恰當的時候——我認為是零點,心甘情愿以犧牲自己為前提,觸碰另一個人的媒介將他送回正常的世界,而犧牲自己的人則永遠留在了那個不正常世界,并且像那個世界的所有人一樣,是死的,日復一日的。我私下里,把這種方法叫做獻祭。獻祭自己的人,正常的世界就再也沒有他的痕跡存在了……’她一口氣說了一串話。

  聽到這里的我不禁打了個寒噤,‘抹去他存在的所有痕跡?那就沒有人記得他了嗎?’

  ‘也許有的,’她說,話語中夾雜著一絲嘆息,‘也許那個回去的人會記得他吧……可是就算知道了回去的方法又有什么用呢,不會有這樣傻傻的心甘情愿的人的,還是說你就這么傻?’她終于恢復了常態,開起了玩笑。

  她像往常一樣笑著,卻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這一段之后,就像所有言情小說的標準情節一樣,男主人公因為太愛她,心甘情愿為她“獻祭”,將女主人公送回了正常世界,自己則成了日復一日世界里的行尸走肉。最后出人意料的是,女主人公竟然是為了利用男主人公才接近他的,回到正常世界之后,女主人公過著燈紅酒綠的生活,男主人公卻在平行時空中變成了上帝的牽線人偶。

  結尾的男主人公固然悲情,但是夏天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這里。小說描寫的世界與他們所處的世界如此相似,會不會那個回去的方法,也是真的呢?

  夏天的思緒已經無法停留在書頁上了,他猛地轉頭看安靜,漂亮的女孩依舊坐在陽光里,一襲白色長裙的她像夏日荷塘里悄然盛放的白蓮,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抬頭看他,唇邊一抹盈盈笑意,雙靨一暈淺淺紅妝。

  他想起自己當時的呢喃:“如果有讓你的世界變回正常的方法該多好,哪怕用我的世界來換?!畢衷詵椒ㄗ約撼ね擾芾此拿媲?,太真實了,簡直是為他寫好的劇本。問題是,他會像小說中的男主人公一樣,甘愿犧牲自己來換她的幸福嗎?


  五、

  一切都準備好了。

  媒介?他詳細地問了安靜,得知她當晚是睡在房間桌子上,一早醒來就是這個世界了,媒介應該是她的桌子。

  時間?每天都是9月23日,他只需零點碰到她的媒介就好了。

  心甘情愿?他想……他是做好準備了的。

  這天仍與往常沒有兩樣,對于夏天來說確是極其重要的一天。

  晚上他執意要去安靜家,女孩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但還是同意了。到了快零點,他將自己好不容易哄睡著的安靜抱到客廳的沙發上,給她細心地掖好被子,自己來到了桌前。

  女孩的桌子上有太多東西,卻收拾地很整齊。小玩偶和擺件向他招手,貼著的便簽上寫著“跟夏天大大約會の日程”,小鬧鐘則站在桌角,滴答滴答,還有十分鐘到零點。

  夏天碰觸著桌子,擺弄著她桌上的物件,度秒如年。

  只有八分鐘了,他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像是靈魂從身體里被抽出一樣輕。有效果了!

  五分鐘。

  原本應該在客廳睡覺的安靜卻出現在了臥室門口。

  四分鐘。

  為什么第一次見面,她會對一個不知道是不是“活物”的人伸出援手?為什么她不覺得他是這個世界的人,而徑自跑過?

  三分鐘。

  為什么不厭其煩地約他來圖書館?

  兩分鐘。

  為什么那本帶著逃離方法的小說在不屬于它的書架上?就在她拿的書旁邊?

  一分鐘。

  本該睡著了的她為什么出現在這里,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夏天的表情像是恍然大悟,呆愣著看著面前的女孩,顫抖著聲音說,“所以一切……就像那本小說一樣,都是騙局?你根本沒有愛過我?”

  “不,我想我是愛你的,從遇見到約會,那些都不是偽裝?!卑簿菜?,“可是這份愛始終比不過想回去的心?!彼妥磐凡桓抑筆幽腥說乃?。

  夏天愣住了幾秒,給自己慢半拍的大腦以反應的時間。旋即,他笑了出來,“沒事……本來我就決定為你犧牲了。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了那個想自殺的早晨?!?

  “安靜,你真的很好,回到正常世界后,不要想到我……不,還是要記得我的,記得在另一個世界還有人愛你就好了,不然……真的沒人記得我了?!彼醋潘難劬?,誠懇地說。

  “安靜,”秒針滴滴答答快要追上時針了,夏天趁著最后一絲機會說出一直羞于說出的話,“我愛你?!?

  女孩早已淚流滿面,她心里開始懷疑自己的設計是對是錯,就算回到正常的世界,還會有這么珍惜她的人嗎?過去的滴滴點點在她腦海里浮光掠影般劃過,夾雜著兩人的笑聲、打鬧聲……

  她哽咽著大喊,“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夏天!我不要回去了,我們兩個生活在這里就很好了……”

  “真的嗎?”

  她猛烈地點頭,好像有多用力,她話語中的悔意就有多深??墑薔馱詿聳?,一個東西被扔進她的懷中,是一面小鏡子,普普通通的,她愕然抬頭看向夏天。

  可是來不及了,她感到自己全身上下使不上一點力氣,這面鏡子像一個黑洞,吸走了她的精力,甚至靈魂。眼前心愛的男人站了起來,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惋惜?憐憫?她一時分不清。

  “小安靜,你設計的蠻好,可惜馬腳太明顯了?!蹦腥慫檔?,“女孩子都這么天真的嗎?你以為那本你故意放在那里的小說寫的是我的劇本、我的人生?永遠不要小看人心啊,那個作家寫的東西,你真的就毫無保留地相信?你注意到了嗎,小說名叫‘幻鏡’,不是境界的境,卻是鏡子的鏡。我往這個方向查,發現這里是鏡子里的世界,而每個人來這的媒介只能是鏡子。你難道沒有在你的哪面鏡子里看到過正常世界嗎?簡直不敢相信設計我的人會這么單純,我碰的桌子根本不是你的媒介,你卻哭得跟我為你犧牲了一樣?!畢奶旃創?,搖搖頭像是不相信這個處心積慮接近自己的女孩會真的算錯了這一步。

  “對了,你懷里的鏡子是我的媒介,之前在你心里,回家一直是排在愛我之前的吧?這樣可不好哦。演一出戲,騙你完全愛上我,心甘情愿為我獻祭,還真是廢了不少心思?!?

  她那雙曾拯救他的眼睛遽然收縮,不敢相信,可事實不正是如此嗎?而且她又哪來的不敢相信的立場,先心懷不軌的,是她啊……

  “現在,再見嘍!”

  安靜的視線已經越來越模糊,耳邊夏天的話卻仍回響地清清楚楚,和著零點的鐘聲一字一句敲擊著她的耳膜。她最后一次看向他,隔著朦朧的紗和晶瑩的淚。

  隨后,她站的筆直,目光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六、

  這一次夏天是被鬧鐘鬧醒的。他一反往常賴床的習慣,一個哆嗦跳了起來,第一時間去看日期。

  9月24日!他激動地熱淚盈眶,呼出一口氣跌坐在床上,劫后余生的感覺隨著新鮮甜美的空氣充斥著他的肺葉。

  他真的從那個世界回來了,激動之余,夏天略帶無措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目光又轉向床頭放著的鏡子,一切如常,房間內闃靜無聲,無人解答他心中的疑問。

  夏天慢慢撐著手站起來,恍恍惚惚地洗漱,吃飯,背上公文包去上班。在地鐵擁擠的人群里,他突然就想起那個女孩來——那個可愛甜美的女孩,那個他愛過卻不擇手段欺騙她的女孩,現在世界上只有他記得她了。他不敢去安靜父母家求證,只想讓這個明媚的女孩就這樣埋葬在他心里。

  他在正常世界的人群洪流中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想著安靜,一瞬間周圍的人聲鼎沸都仿佛離他遠去,他在一片靜謐中想這一件事,這一個人。

  初見安靜的時候她像一道光,和她身后的朝陽一樣閃閃發亮。沒想到卻是她計劃中的遇見。

  騙他去圖書館,讓他看到那本書的安靜,在秋日的陽光下盛開成一朵蓮花。卻不曾想當時各自心懷鬼胎。

  命運往他們簡單的生命中穿插了太多雜質,使一對男女純粹的愛情變了質。

  突然,像觸電一般,有個想法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快到他差點抓不住。

  那本書……一本被認為是玄幻小說的書,怎么可能正好和他所處的世界一模一樣?不是親身經歷是不會寫的那樣真實的,難道是另一個去過那里的人寫的?

  可是男主角的經歷怎么會和他相差無幾?甚至連精裝的書脊和燙金的封面,都是他從小喜歡的類型,第一時間就膠著了他的目光。

  那本書出現的如此巧合,簡直像長著腿跑到你面前來。如果沒有那本書……夏天光想想就脊背發涼,如果沒有那本書,安靜不會發現回去的方法,他亦不行,他們倆將永遠被困在那個地獄一般的地方。

  甚至如果里面女主角不是帶著目的去構陷男主角,安靜是不是也不會萌生設計他的想法?如果那本書的結局不是那樣,不是男主角為女主角獻祭了,安靜是不是也不會引導他去看那本書?

  太巧合了,一切都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當他們稍有和宿命不一樣的舉動就大手一揮,送上這一本書來,繼續操控命運之后的走向。

  一番查證之后,這本書竟然從未問世,這個世界上還不曾有過這樣一本書。作者在哪里?何時寫成?書又怎樣存在于那個世界。

  不對,那個世界和這個世界完全相同。如果這本書不存在,那么那個世界也不會存在。

  去過那個世界的人,經歷他們故事的,除了安靜和自己,還會有誰?

  回到正常世界的,能寫這樣一本書的,現在,只有自己。

  夏天不曾相信鬼神,可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這本小說是他所寫,或者說,是他應該要寫的。如果他現在不寫,或是將劇情寫的不一樣,一切都將天翻地覆。也許是安靜不曾發現那本書,也許是安靜看完之后棄之敝屣,也許是他之后不能反將一軍……如果他現在寫錯一步,平行世界的他就可能永遠被困在幻鏡里。

  在人擠人的地鐵上,他好似被塞進了一個沙丁魚罐頭,秋日的陽光依然熱烈的烘烤著他的周身,冷汗直往外鉆,很快就沾濕了襯衫。他用顫抖的手從公文包里翻出手機,哆哆嗦嗦地在文檔里打字,一個拼音又一個拼音敲出來。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即使此刻的你不相信。

  歡迎來到幻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