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时时彩开奖走势图:染月

上海时时彩最快开奖网 www.rndsov.com.cn 發布日期:2018-01-09 瀏覽次數:1203

   楔子

  “你還是不肯出來嗎?”

  “我已經來了三天了,東西你都沒有吃,不餓嗎?”

  “你還是不肯和我說話嗎?”

  ……

  “那好吧,明天我再來?!?

  夜風呼呼吹過,經過假山如同誰低沉的哭噎聲。 


  一

  清晨醒來,窗外便是嘈雜的雨聲。到了夏季,葉城總是三天晴日六日雨,只有剩下的一日天陰,才能讓人舒服些。

  因為怕屋子漏進了雨水,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現在屋子里就像個蒸爐,悶熱的厲害,即使是我最喜歡的檀木香,也讓人心燥難安。

  我急忙開了門,敞了窗。一夜大雨洗凈的空氣一下子竄進了閣里,清清涼涼的,除去了所有的燥意。

  枝枝悶悶不樂地站在窗沿上,看著大雨里被洗刷的大榆樹。許是在想那些和它嬉鬧的雀兒們了。

  我拿了本書,靠在窗邊。而枝枝就安靜地窩在我的懷里。 一切就同往常一般。

  直到中午時分,閣里突然來了一位不太尋常的客人。

  大雨里,一群黑色的身影跑了過來。衣服吸滿了雨水,摩擦的聲音在大雨磅礴聲里也格外突出。兩行整齊劃一的侍衛停在若葉閣前的空地上,冒著大雨,卻仍站得筆直。

  在他們中間,又是一隊撐著黑傘的人。他們走進若葉閣,在我的桌椅都放上一層錦墊,把我的檀木香換成了沉水香,還把我的鏡子搬了出去……我坐在榻上,靠著窗子,默默地看著。尋思著,他們要出多少價錢把若葉閣買下。

  等到若葉閣“煥然一新”了,真正的客人才走進來。他做了個手勢,所有的人便順從的躬下身子,一一離開。

  他清咳了幾聲。我才抬眼看他。

  第一眼,他容貌俊秀,眉宇間舒緩,看起來像是個與世無爭之人。

  第二眼,看他面色蒼白,便知道他身體有不足之處。

  第三眼,他周身自帶一股清貴之氣,想必不會是普通的豪強富貴。

  當然,這都是以“人”為前提的。

  他周身所環繞的戾氣,卻不像是尋常人會有的。

  “不知道皇帝陛下,到我這小小的若葉閣所為何事?”我收回視線,伸手為自己斟滿一杯茶。茶水隔著杯壁,傳來絲絲的溫熱,放了兩刻鐘,現在正是適宜的溫度。

  客人沉著眼眸,漆黑的雙眸如同黑曜石,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疤等粢陡蟾籩髦朗蘭淥械氖?,我只想知道……”

  “那皇帝陛下也應該知道,若葉閣的規矩吧?!蔽掖蚨纖幕?,低頭看著過濾后琥珀色的茶水。

  客人怔了怔,卻沒有露出我理想的、驚訝的表情。 他只是習慣性地皺著眉頭,眉頭已經帶著細細的皺紋。

  一組換一物,是世間最簡單的道理,也是若葉閣唯一的規矩。

  “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就用你胸口的蟠龍玉佩來交換?!蔽抑缸潘男乜?,笑道。

  客人驚異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覺的放在胸口,震怒道:“放肆!”

  我淺笑著,手指輕輕畫了個圈,在他身旁幻化出一面鏡子。他將若葉閣里的鏡子撤走,也不過是怕看到鏡子里的人罷了。

  “難不成當了太久的皇帝,你就忘記了自己是誰?”

  他頓時僵直了身子,像個木偶一樣一格一格地轉過頭……在鏡子里,沒有病弱的男子,只有一個嬌小的少女。

  他看著少女的同時,少女也在看他,同樣是震驚的神色,同樣是死寂的眼眸。

  我輕啜一口茶,便將茶杯放回小幾上。睡得正熟的枝枝歡快地啾啾地叫了兩聲,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好夢。

  我從塵封已久的木盒里,拿出已經泛黃的若葉簿,側頭看向男子?!澳閌竅群缺?,還是先聽我講故事呢?”


  二

  “染月,你在嗎?在的話就出來一下,我帶了好吃的給你!”穿著黃色蟒袍的少年環抱著一只籃子,在假山附近四處叫喊著。

  那一年,少年遇見了她,便天天跑到假山來找她。她被吵得頭疼,只好出面?!拔宜倒?,我不叫染月!”

  “可是影這個名字不適合你啊?!鄙倌昕醋懦魷衷詡偕嚼锏納倥?,眨巴著眼睛,年紀小小卻像個小大人?!岸胰駒掄飧雒幟悴瘓醯酶芯鹺苊纜??”

  雖然他已經習慣了她的突然出現,她卻還沒有習慣他的存在。

  對于影妖而言,哪有什么美與不美可言的?她也懶得辯駁,只是垂著眼眸,抱著身體蜷縮在假山最陰暗的一角。

  她只是一只影妖,誕生在被皇宮囚禁的宮人的怨念中。影妖的一生,只有區區的一百年,就和人類的壽命差不多。這對于妖怪來說,就像是蚍蜉一般短暫。

  沒有名字,一生見不得陽光,她只是黑暗中蜷伏的一只螻蟻,永遠沒走翻身的時候,直到死亡……

  不過,也不是不可能改變。

  當朝太子江練一向體弱多病,若葉閣主人預言他活不過十五歲?;實畚氨樘煜?,才尋來一塊白玉,雕刻成一塊蟠龍玉佩讓他貼身佩戴,保他一世安康。

  如果可以得到蟠龍玉佩,她說不定可以在陽光下光明正大的活著……可是,江練現在已經十四歲,離他的生死劫越來越近。

  她撇眼看著湊在她身旁的江練,他的胸口就掛著那塊蟠龍玉佩……她咬咬牙,心里念著,只等他過了生死劫,她就奪過這蟠龍玉佩!

  如此想著,她才舒了一口氣,不過還是一副懨懨的樣子。她看著江練干凈明亮的臉,問:“今天,你又要講你弟弟的事嗎?”

  江練瞇著眼,笑嘻嘻的看著她,嘴里開始侃侃而談。

  “你知道嗎?星河今天很厲害的,射箭的時候,接連三箭射中紅心。老師都夸他像年輕時的父皇?;褂?,御這一課上,星河明明是最后上馬的,最后他還是得了第一……”

  染月,當然,她只是暫時接受這個名字,實在想不明白。她出生在宮人的怨念中,所以最清楚皇宮的險惡。對于江練的話,她只覺得可笑。從古至今,生在帝王家的人一開始哪個不是和和氣氣,但是到最后不還是為了皇位斗個你死我活嗎?可是,和江練在一起的時候,她又忍不住想也許他不會這樣。

   江練每次來找她,總是和她說他的弟弟的事。以至于她雖然沒有見過星河,就已經知道他最喜歡的是什么、最討厭的是什么。

  “你要是真的喜歡你弟弟,就別讓他再出什么風頭了?!比駒魯拋磐?,看著講完一通話心滿意足的躺在地上江練,低聲說。

  江練似乎沒有聽見,繼續愜意地哼哼著。假山里沒有陽光,江練卻似乎從來不介意。有時候,她也會想,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碟子里的點心已經沒了,只留下些殘渣,被他們扔進假山外的池塘,池塘里的錦鯉很快就消除了所有的“罪證”。

  江練閉著眼舒服的躺著。其實大部分的點心都是被他吃了,肚子現在暖洋洋的。他忽然又緩緩說道:“星河真的很乖,如果你見到他的話也一定會喜歡他的。但不知道怎么父皇母后都不喜歡他。他最近都不怎么理我了?!?

  “怕是嫌你太聒噪了吧?!比駒碌?。

  江練抓住她的一只手,目光澄澈地望著她,就如同月光下的水面。他輕聲問:“那你會不會嫌我聒噪?”

  染月看著假山外遙不可及的陽光,喃喃道:“其實也還好……也不算太吵?!?

  “這樣就可以了,我很開心啊,染月。你要是再開心些就好了?!?

  染月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久久的。仿佛要把時間停止在這一刻。

  后來她終于明白了,少年每天聒噪地和她說這些,只是希望她能多說些話,多露出點笑容。

  但明白的時候,卻還是晚了些,只晚了那么一點點……

  又過了幾天,后宮的妃子不知怎么,似乎是看到了不干凈的東西,請了術士來驅邪。影妖妖力低微,她只能東躲西藏。趕去假山的時間也晚了一刻。

  但是,江練沒有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什么,居然躲在花木的陰影里一路尋了過去。也許是習慣了有個人陪她,習慣了那人絮絮叨叨的話語。

  在草叢里,她看到了一只很眼熟的籃子。籃子里的點心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而那,是在冷宮里。

  她遲疑地走到水池旁,渾濁不堪的水池里,浮著一具尸體。尸體穿著明黃色的蟒袍……


  三

  “你們這些奴才,到底是怎么看著太子的?太子怎么會落水的?!”氣急敗壞的皇帝將所有可以拿到的東西都砸在地上。侍候太子的太監宮女顫顫的跪倒在地上。

  太醫從寢殿里走出來,看著皇帝盛怒的樣子,心一下子懸到了喉嚨眼兒。他咽咽口水,才開口道:“皇上,萬幸,太子嗆了幾口水,現在已經醒了?!?

  皇帝一甩衣袖,大步走進寢殿,沖到床邊,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兒子,擔憂地說道:“江兒,你沒事吧?”

  江練臉色蒼白,似乎還沒有從驚嚇中回過神。他握住胸前的蟠龍玉佩,張口虛弱的說道:“兒臣沒事,讓父皇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被噬銜氯岬目醋潘?,幾分相像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懊魈煬褪悄愕氖逅晟?,你就留在宮殿里,哪也不要去?!?

  “兒臣知道了?!苯返愕閫?。

   皇帝走了。太監宮女又換了一批新的,只是都不愛說話。整個宮殿死氣沉沉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江練躺在偌大的床上,眼睛空洞的看著上方輕柔的紗縵。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出現在陽光下。但他現在想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已經逝去的陽光。

  冷宮的水池里,真正的江練送掉了年輕的生命。染月把他撈上來,發現他手里緊緊攥著那塊蟠龍玉佩。

  她腦袋一下子空了。

  江練昨天興高采烈的來找她,說兩天后是他的生辰。今天,他會帶一樣禮物送給她……沒想到,居然是蟠龍玉佩。

  只是他怎么這么傻,傻到要把他的身家性命送給她,傻到被人害死在這不見天日的冷宮之中。

  他這樣的人,本來就不該出生在皇宮,不該活下去,可他更不該這樣凄慘的死去!

  染月拿了他的蟠龍玉佩,將他埋葬在花意正濃的御花園。然后幻化成他的樣子,成為了當朝太子,江練……

  皇帝向來疼愛太子,十五歲的生辰更是宴請文武百官,一時間肅穆的皇宮熱鬧非凡。

  在宴席上,江練坐在皇帝下的首位,聽著文武百官一一上前祝賀。有人說他皇天庇佑,有人祝他福澤綿延?;實鄞笙?,重賞了這些人。

  但是在熱鬧的氛圍中,總有一道冰冷的視線,不合時宜地停在他身上,讓他不禁寒顫。尋著視線,他向皇子坐席掃去。只是一瞥眼,他看到了角落里被人遺忘的少年。

  少年的穿著并不華貴,甚至在眾多皇子中可以說是不入流??墑?,他的身體始終是挺直的,神態自若,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但他的眉宇卻偏偏帶著一股桀驁不訓。

  僅此一眼,她就知道,他是江練口中的弟弟,星河。

  而那道視線,正是從他那里來的。

  站在至高無上的位置,皇帝看著他的臣民,道:“太子度過十五歲生辰,實乃皇天庇佑。朕念上天之德,今決定,大赦天下!”

  百官紛紛起身,贊譽之聲不絕。

  在紛雜的世界里,少年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像古井中的水。

  兩人對視,只字不言。


  四

  太子溫良和善,在宮中一直有美名。但是,十五歲生辰后,太子卻像變了一個人,整日陰陰沉沉,不愛言語。而且時常發病,即使是太醫也無法找出根由。

  宮人們私底下都說太子被邪魔附身?;實厶島?,一怒之下將散播流言的宮人,全部處死。然后在皇宮里大肆搜尋,最后,在賢妃的昭仁宮找到了施蠱的小人。

  皇帝甚至沒有把案子交給內務府處理,直接下旨將四妃之一的賢妃打入冷宮,永不召見……賢妃大呼冤枉,在冷宮中整日哭哭啼啼,最后被宮人發現時已經自縊。

  而這件事之后,太子終于開口說話了,身上的病不醫自愈,甚至還主動替皇帝處理一些事務?;實鄞笙?,特許太子在御書房聆聽國事。

  東宮,正是午后。剛從御花園那邊回來,陽光落在身上都有一種灼燒的感覺。太子的貼身侍奉李公公快步踱進殿內,恭敬地伏地行禮。

  “事情都辦妥了?”男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李公公卻不敢抬頭,心中一陣惡寒。他應道:“太子放心,沒有人發現賢妃死得異常?!?

  沐浴在陽光下的太子放下手中的奏折,淡淡的說道:“我說過,我要的答案只有是或不是?!?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李公公匍匐在地上,劇烈的顫抖著身體。

  “算了,不要再有下次?!碧酉袷搶哿?,看著窗外明媚的風景,許久?!盎褂?,冷宮里伺候賢妃的人,也都處理了吧?!?

  “是?!崩罟ι?,悄悄地退出了宮殿。

  練武場上,英挺的少年張弓、拉弦、松指,一只利箭劃著筆直的線條,釘在百步之外的木靶上。在人驚嘆之余,接連又有兩支箭同樣射中了紅心。

  “皇弟的箭射果然厲害,一連三箭全部命中?!敝惶徽笈氖稚?,太子穿著雪貂皮的披風,緩緩走進練武場。

  太子臉色稍顯蒼白,卻更加顯得清秀。遠遠看去便有一種清貴的感覺,仿佛他天生就應該坐在那最高的位子上。

  作為練武指導的禁軍統領鄧世群將軍急忙迎上前去?!疤硬皇歉腥痙綰寺??怎么還來練武???”

  太子清咳了兩聲,回復道:“學生雖然不能練武,但看著皇弟們如此用功,還是忍不住來看看?!?

  一聲恭恭敬敬的學生,足夠讓鄧將軍心生好感。鄧將軍大笑兩聲,“太子如此勤奮,實乃我大歷之福??!”

  “老師過譽了?!碧映私Ь吹匭辛艘煥?。將軍急忙將他扶起,毫不掩飾的受寵若驚。

  太子淺笑著,抬眸,便看見還站在練武場上的三皇子星河。那三箭,原本該使他成為矚目的焦點的。但現在,他被遺忘了。

  染月不會讓他受到矚目,除非她查清楚殺害江練的兇手不是他。否則,永遠不能,而且,她還會讓他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三皇弟,你怎么了嗎?”太子被其他皇子簇擁著,笑臉看著依舊筆直的站在練武場上的星河。她看過江練太多的笑容,所以她相信自己不會露出絲毫的破綻。

  然而,星河卻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就拿著弓箭大步離開了練武場。而這一眼,甚至讓染月產生了錯覺。他看的是“她”,而不是“他”。

  六皇子不屑的看著星河的背影,啐了一口?!骯幌錄墓倉荒萇穌餉錘魷錄畝?,居然這么不知禮儀!”其他皇子也都附和起來。

  “六弟!”太子嗔怪地看著弟弟們,眉宇間依舊溫和如初?!靶嗆釉僭趺此狄彩俏頤塹男值?,不能這樣說他?!?

  六皇子看著自己最敬愛的兄長,終于還是低下頭。悶悶地回道:“知道了,皇兄?!?

  ……

  “太子?!憊死窗子裾凳⒆諾難├嫣?,小心地放在桌上,便安靜地退下了。

  江練端過碗,舀了一小口喝下,目光停留在御花園里。

  他所在的地方是御花園旁假山上的秋月亭,地勢較高,足夠一覽御花園的全貌。他經常來這里,但不是看花,而是看人。在這里,可以看到更多的事。

  六皇子帶著其他幾個皇子走進了御花園。這時,御花園里只有坐在假山上的三皇子星河。

  今天在練武場上,六皇子雖然口頭上答應了不再說星河的壞話,但心中肯定憤憤不平。今天來御花園,自然是來找麻煩的。

  江練坐在涼亭中,等著看好戲。

  六皇子他們指著星河,似乎說了什么。只是隔得太遠,聽不真切。只是最后看來卻是星河把他們惹惱了。幾個皇子把星河拖在地上,拳打腳踢。星河雖然比他們都要高大,卻偏偏不還手,只能任由他們欺辱……

  等到六皇子他們打累了,這才停手。臨走也不忘啐他一口。

  “假如不是有皇兄,你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這次,江練聽清楚了。

  星河靠著假山,坐在地上。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深色的衣服沾上血跡也并不明顯。

  這時,疊好的手帕遞在他的面前。

  他抬起青青腫腫的臉,看著眼前溫和笑著的太子。

  “星河,你沒事吧?”

  星河和江練畢竟是兄弟,相貌本就有幾分相似,只是江練多了三分的溫和清貴,星河卻是天生的銳利。

  江練坐在他身邊,輕輕的碰著他手上的傷口。擔憂地問道:“是不是六弟他們欺負你了?疼不疼?”

  星河看著自己被石塊劃開的傷口,臉色依舊平靜的說道:“皇兄既然在秋月亭上看著,又何必多此一舉跑來問我呢?”

  原來他看到了啊……江練停住了手,手中還拿著治傷的藥。

  星河站起身,拖著滿是傷口的身子沉默著離開了御花園。

  回到東宮后,江練派人給他送去他最喜歡的糕點黃金酥。但又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既然不被領情,那也沒有辦法。江練不再管那遺落在皇宮中的三皇子,而是繼續開展著自己的計劃。

  兩個月后,四妃之一的德妃因為殘害后宮妃子,陷害龍裔被處死。她所出的二皇子被貶為庶人。

  再之后,皇恩正濃的吳美人死在御花園的水池里,兇手是與她有過爭執的連妃。按宮規,連妃被處死。

  一時間,后宮四妃便缺了兩位。

  而朝堂之上也是諸多風云。

  有平民拿著血狀書告御狀,說六皇子強搶民女。正是多事之秋,皇帝派刺使探訪,卻更是得知四皇子囤積糧食,私造兵器?;實鄞笈?,將兩位皇子禁足,交由大理寺依法處置。

  六皇子的生母正是皇后?;屎笪松誦姆稚?,幸好有太子日夜侍奉左右,才逐漸好轉。民間也諸多傳頌溢美之詞。

  而不久后又發生一件大事?;Р可惺榱躅謨胄旖蚶從懈糲?。徐將軍在在外征戰,殺敵報國,卻沒想到糧草遲遲不來,五千兵馬被圍剿,徐將軍也以身殉國?;實厶角跋呃幢?,昏倒在朝堂上。  醒來后,皇帝寫下詔書,將劉家滿門抄斬。

  劉家是五皇子的后臺。劉家一倒,五皇子便沒了實力,而且招來了皇帝的遷怒,再無翻身之地。

  “父皇,您還是休息吧?!苯氛駒謨櫸恐?,雙手捧茶?;實勖揮謝賾?。他直直地跪了下去,倔強的說道:“請父皇保重龍體!”

  皇帝嘆息一聲,放下奏章,起身將江練扶了起來。他看著太子,眼中帶著點點淚花?!罷餉炊嘍永錈?,也只有你讓朕最放心啊?!?

  “為皇上分憂是臣子的本分,替父親解難是兒子的責任?!苯氛鏡謀手?,“兒臣無能,不能替父皇分擔,實在是不忠不孝!”

  “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被實芻夯旱?,“父皇已經老了,這天下遲早是要交給你的。你定不會讓父皇失望的?!?

  說完,皇帝走出御書房,在大太監的起叫聲中,往寢殿走去。

  之后,皇帝身體見差,逐漸將朝堂事務,連同著權利都轉交給太子處理。

  “今日,西南駐守傳來消息說邊疆不安定,請求下達增兵的命令。東南發生大的河患,需要開倉賑災?!苯芬灰凰檔?。自從他暫代處理朝中事務,他總是將每日重要的事情和皇帝匯報一遍。

  皇帝躺在龍床上,面色發黃,但仍用心聽著。到最后又問道:“那你可有什么對策?”

  江練將手中的奏章遞給皇帝?!岸家呀圓咝叢謖庾嗾輪?,請父皇過目?!?

  皇帝接過,仔細讀了一遍,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不住地點頭。現下太子已經是弱冠之年,做事得體,而且對他尊敬如往昔?!澳愕募撇吆芎?,就這么辦?!?

  兩人正商討著國事,侍奉皇帝的大太監走了進來,在皇帝耳邊說了什么?;實劾浜咭簧?,看著他解釋道:“皇后覺得后宮里不干凈,要把所有人叫上去參加一個什么法會。如今宮里不得安寧,她還總找些麻煩出來!”

  “母后也是為父皇著想?!苯飯Ь吹氐妥磐?。

  “你這孩子,就是太溫和了?!被實鄢詘謔?,示意他離開?!胺ɑ犭蘧筒蝗チ?,你就代朕去看看吧?!?

  “是,那兒臣告退?!苯反蟛鉸醭齬?。臉上多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早就知道皇后懷疑他了,這個法會怕也是專門為他辦的。不過他見過那術士,并沒有什么真本事,倒也無需擔心。

  三日后,皇后舉行了一場法會。所有皇子公主,以及妃子都出席了。

  那術士癡狂了一般揮舞著桃木劍,膽子小些的公主妃子們被嚇得尖叫了起來?;屎笤蛞恢逼歐鷸檳钅鈑寫?。

  太子無聊的等候著結束,目光一掃,又見到了角落里的星河。他又長高了許多,樣貌也更加出眾,但還是和以前一樣穿著深色的衣服,表情冷漠的在他和他們之間劃出一條線。如果不是在這里遇見,江練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

  不知道是哪個公主尖叫了一聲,江練看過去,原來是術士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紙。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符紙在空氣中自燃,生著青色的火焰,逐漸化為灰燼融進術士手中碗里的水。術士用拂塵沾著這水,一個個撒在公主妃子身上……緊接著,就輪到了皇子們。

  江練不由得抓緊了椅子。他不知道這名不見經傳的術士是從哪里得來的這道靈符。但他知道,一旦沾上這符水,他肯定不會有什么好結果??墑僑緗袼墻肆僥尋?!

  術士走到他身前,揚起了拂塵……

  “星河,你這是在干什么?!”皇后氣急敗壞的怒吼著。臉上的符水融化了脂粉,在臉上拖過兩道粉紅色的線條,看起來狼狽不堪。

  江練不解的看著擋在他身前的星河。

  星河臉上沾著符水,狼狽的樣子卻因他的淡漠而顯得堅毅。他看著皇后,道:“皇兄有真龍庇佑自然不會有什么邪祟入侵。但是他向來身子虛弱,今天怕是受不的這厲害的符水。不如母后改日再為皇兄舉行一場法會吧?!?

  皇后無可奈何的坐下,仍不住地喘著粗氣。術士手里的碗已經空了,因為最后留給江練的全潑在了星河身上。

  “你為什么要幫我?”江練看著他,低聲問。

  星河沒有回頭,只是抓著他的手一起離開了法會。他的側臉,倔強的像個孩子。

  五

  星河拉著他一路到了御花園,卻什么話也不說。江練甩開他的手,大聲叫道:“楚星河,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在救你啊?!斃嗆涌醋潘?。一雙古井一般平靜的眼,足以讓人沉進去。

  江練腦袋一空。他緊張的看著一臉認真的星河,心撲通的跳個不停。她是影妖,天生無形無相,能夠變化成任何一個人的模樣。但她不能確定,星河是不是發現她是假的了……

  她變化成江練已經過了五年,星河不再是當初瘦瘦小小的樣子,他長高了,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

  星河低垂著眼簾,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盎屎蠼裉彀諉髁聳且攵閱?。你近日在朝堂逼得太緊,那些人恐怕會對你不利?!?

  染月一愣。這幾年她一直在尋找殺害真江練的兇手,不斷鏟除可能殺害他的兇手,卻從來沒有想過,被逼急了的老鼠也敢咬人。難怪近日朝堂的風向有些不對……老鼠雖然弱小,但它的牙齒含有能夠腐蝕肉體的毒素……

  染月沒想到星河對這些原來如此敏感。難怪當初江練說他聰慧,只是被身世掩蓋了鋒芒。

  江練重新斟酌過一遍,理清了思緒,眼睛變得明亮無比,眉紋卻越來越深。他冷冷地看著星河,仿佛他們只是陌生人,道:“我知道了?!?

  “如果沒有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星河沉默著,看著江練似乎準備大展拳腳地跑開了。心中不禁疑惑,他的皇兄向來溫和,從不會露出如此野心勃勃的笑容……

  “太子,上官夫人帶著上官小姐去參加皇后的宴席了?!崩罟詰厴?。

  江練正在下棋,執黑子。如今他已經取得大權,只是余下的一半兵權掌握在震國將軍上官浩手中。上官浩為人固執,他幾次拉攏都視若無睹。但他有一個萬分寵愛的女兒,正待字閨中。在權力的世界,聯姻是再普遍和簡單不過了的……

  江練嘴角揚起一絲笑容,將手中的黑子落下。只聽見清脆的一聲,棋盤上黑子對白子已形成包圍之勢。只待長驅直入,便可破敵千萬。

  “那我們就去看看吧?!?

  江練一拂衣袖,大步走了出去。殿外陽光正好,春意正濃。最適合,開始新的篇章。

  “皇兄!”

  星河跑進殿內時,只是已經人走茶涼。他發現了桌上的棋盤。黑子以一力之勢包圍了松散的白子核心,看起來兇險萬分又巧妙萬分。只不過……

  他眼中的星辰逐漸暗淡?;市炙倒?,下棋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所想。原來皇兄是這樣想的啊,原來他從來都不知道。

  在落水閣里,皇后設宴款待文武百官的家眷。五皇子和八皇子也到了適婚年齡,被邀請一同出席。

  落水閣之所以稱為落水閣,是因為它的底下有終年涌流的泉眼。泉水叮咚,宛如鈴聲一般。

  宴會上,十幾個身段窈窕,面帶白紗的舞女一同舞動著。光看外貌別無二致,令人眼花繚亂。

  正是興起時,就聽見男子的聲音。

  “母后宴請各家閨秀,怎么不叫兒臣前來?”

  聲音仿佛流淌在山石上的水流,并不洪亮,卻也不清細。帶著語氣中的喜悅,就如同一股清流從耳畔流進心里。

  正是弱冠之年的男子穿著一身寶藍色的衣衫,大步走入閣中。他不像舞女濃妝淡抹,眉宇也只是清秀,但渾身自帶的清貴之氣卻總是吸引著人的目光。

  各家小姐紛紛側目,暗送秋波。江練卻唯獨看著一位低著頭不肯直視他的姑娘。而她正是上官浩的女兒上官宛宛。

  上官宛宛手指絞著美麗的衣裙,臉頰緋紅。原本她這個年紀就是情竇初開的時候,這樣一個萬眾矚目的男子對她示好自然是夢寐以求的事了??墑?,處處為她著想的爹爹卻不惜動怒也要她遠離太子……

  江練在眾人的矚目中,同皇子們坐在一起。而這時,落水閣又出現了一位客人,只是他的出現似乎并沒有被人察覺。直到他開口的時候。

  “母后,兒臣來遲了?!斃嗆有辛艘煥?,卻依舊是一副寡言的樣子。

  但是,他的存在就已經吸引了不少懵懂少女的目光。但迫于他的冷漠,也沒有小姐敢和她搭話。他徑直走到皇子的末席坐下。

  皇后看著星河,滿意的笑著:“三皇子現在可是儀表堂堂,像極了當年你的父皇啊?!?

  “父皇威武,兒臣比不上的?!斃嗆永衩殘緣幕亓司?,沒有太多的表情。

  明明星河是拒絕了的。坐在皇子首位的江練卻察覺到了不妥。他沒有想到,當初被人遺忘在角落的皇子,如今會成為萬眾矚目的的焦點,甚至隱隱超越了他……手輕輕一抖,酒杯就掉落在地上。

  星河側過頭,卻只是淡淡的說了句:“皇兄小心?!?

  女賓席的上官宛宛突然站起身,笑臉盈盈的看著星河,眼中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情意綿綿。她面頰緋紅,舉著一杯酒,道:“三皇子,宛宛聽爹爹說您曾一箭射死一只吊睛白額虎,救他一命。今日,宛宛就代替爹爹敬您一杯酒!”

  說罷,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星河同樣端起一杯酒,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吧瞎俳蘗?。小姐為人豪爽,星河回敬你一杯?!?

  上官宛宛的臉更紅了,不知是因為酒還是因為人。

  先是失策,后是失態,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是這般狼狽……江練面對眾多對他示意的名門閨秀都只是禮貌性的回話,微笑,然后一杯杯不斷的灌酒。直到,腦海中一片空白。

  “皇兄,你要去哪兒?”星河緊跟著,好看的眉毛緊蹙著,擔憂地問道。

  江練卻不理他,揮舞著雙手仿佛自己是一只翱翔的鳥兒。他沉醉的飛著,跌跌撞撞的跑在御花園里。

  星河擔心他喝醉酒會出事,便一直跟著,跟到了一座假山前。江練停了下來,癡癡地看著這座并不出奇的假山。眼中閃動著淚花。

  江練突然放聲哭了起來,像個孩子一樣趴坐在地上。星河急忙摟住他。

  她是一只鳥兒,尋找著自己的家。即使她的家是一座牢籠,她也要回去??墑?,她沒有找到她的家。那個擁有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的人已經不在了……

  記憶中的笑容,像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子,一點一點將她凌遲。

  “為什么我來了,你卻不在?”

  “你說會陪我,現在卻不見人影,你就是個騙子!”

  ……

  星河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說這些胡話,只能輕輕的抱住他,對他說:“我在這里,我一直在這里?!?

  懷中人哭累了,便沉沉的睡了過去。星河看著那張眼角還帶著淚花的臉,不知道怎么,有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在東宮熟悉的沉水香中,江練扶著脹痛的腦袋,緩緩睜開眼。沒想到昨天會失態喝醉,酒這種東西,以后還是不再沾染的好。


  六

  不經意中總是掩藏著太多刻意。就像風和日麗的天空孕育著一次突然襲來的暴風雨……江練也沒想到,一切會這么快。

  之前聽了星河的諫言,他加緊了對反對派的打壓,以防他們死灰復燃。卻沒有料到,他們殊死一搏,聯合一處反攻……而他們選擇的人,是三皇子,楚星河。

  楚星河和上官宛宛成了婚,婚禮上文武百官皆來慶賀。除了他,宣稱抱病,一個人待在東宮里。

  朝堂不知不覺中,超脫了他的掌控?;宋迥曄奔瀆襝碌淖ρ酪灰槐話緯?。

  半年后,皇帝在無聲無息中死去,還未舉行國葬,十萬大軍就包圍了京城。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一招錯滿盤皆輸。兵臨城下,江練站在城門之上,俯視著一切。他想要抓住什么,但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為什么。

  “皇兄?!幣簧砣腫暗男嗆穎ё磐房?,獨自上到城樓,來見他。

  染月轉過身,看著目光悲凄的星河,不由得憤怒。這就是江練百般疼愛百般?;さ牡艿馨?!現在他卻背叛了他!用受害者的樣子篡奪了他的國家!

  江練張開雙臂,像是在為他展示這整個世界??傷哪抗饈欠榪竦?,聲音是悲戚的?!叭?,權利的滋味如何,站在頂峰的滋味如何?”

  “皇兄,我……”

  星河還沒有說完,江練卻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的刺進自己的胸口!

  “皇兄!”

  星河不顧一切的沖上去,接住他倒下的身體。臉色,像個孩子一樣的慌張。

  江練咳著血,手死死的攥住星河的衣領,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即使被你奪走了一切又怎么樣?我也絕對不會卑微的死在你的手里!”

  星河沒有說話,只是拼命的搖著頭。

  身體最后的力氣也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樣迅速流失著。江練再也沒有力氣抓住他,手漸漸的松了下來。他抬頭看著像是在承受巨大痛苦的星河,虛弱的說:“如果我早點殺了你就好啊?!?

  懷里沒了聲響,星河怔怔的看著,看著他的皇兄化成一個瘦弱的女子。他抱緊了她,將她瘦小的身體包裹著。只是再怎么靠近,都已經是無法企及的距離了……其實他只是想說,現在都結束了。我們都可以不用再裝下去了。


  七

  “不知小女子這個故事,皇上喜不喜歡?”我看著眼前小小的影妖,人間的帝王。

  他蒼白著一張臉,不僅是聲音,連身子也在不住地顫抖著?!凹熱荒閌裁炊賈?,那你告訴我,為什么我還活著,他卻死了?勝利的人難道不是他嗎?”

  “難道你真的覺得,這有什么勝負可言嗎?”我湊近他,直視著他閃爍的雙眼。

  他沉默了。

  “我已經說過了。想要知道答案,就用你身上的蟠龍玉佩來換吧?!?

  他無意識地抓緊了胸前的玉環。沒了它,她就只能做回那只見不得陽光的小小影妖……

  我可笑的看著他?!安輝敢飴??”

  “其實我一直搞不懂,為什么會這么麻煩?!蔽姨嶙湃貢?,像初學走路一樣一步一步走著?!澳憒嫣?,找到兇手并不需要那么多的步驟。你只要找到那個人,然后殺了他,就行了?!?

  他的身子似乎顫了顫,于是我繼續說:“你陷害后妃,排擠皇子,鏟除異黨……這些,倒像是野心家的所作所為。你出生在宮人的怨念之中,而皇宮的爭斗莫過于權利二字。你想要的,也不過是權利罷了?!?

  “不是的!”他睜大了眼睛,大叫著。

  我放下裙腳,彎下身,盯著他?!澳鞘俏聳裁??”

  他再一次沉默了。

  我嘆口氣?!凹熱荒閬脛籃竺娣⑸聳裁?,那我就告訴你。這蟠龍玉環,你就自己做決定吧?!?


  八

  “我認識你,你是叫楚星河?!幣簧磣仙と溝吶魚祭戀奶稍陂繳?,裙角及地迤邐如花。她隨手翻著書頁,只是書頁都已經微微泛黃了。

  “是?!彼忱銼ё乓桓鲆丫揮猩吶?。他將背微微彎曲,好緊緊的抱住她。

  若葉閣里燃燒著淡淡的熏香,過往的一幕幕走馬觀花般出現在眼前。

  女子并未怎么搭理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岸昵?,皇宮里來人讓我給兩個孩子看命。其中哥哥命定早夭,活不過十五歲。弟弟卻福澤綿延,是天生的帝王之相?!?

  “看來你是弟弟了?!迸悠沉慫謊?,甚至是帶著笑意的?!霸趺?,你想救這只影妖?”

  他點點頭。

  “她為了找出殺害皇兄的方法,在皇宮中呆了六年。她做了許多,也承受了許多她不該承受的東西……是我和皇兄欠她的?!彼釕畹目醋嘔持械吶?。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不僅是這些。

  我笑著搖搖頭,不禁感慨?!懊幌氳轎揖尤凰憒砹??!?

  他奇怪的看著我。

  “你不是天生的帝王之像。因為像你這樣的人不該出生在皇宮……”

  “但是,我還是很滿足了。即使有再多險惡,皇兄和她都會陪著我?!彼簧?。即使無所作為,皇子的身份就注定他躲不過皇宮的權利游戲。但是他平安的度過了那五年,因為有人在暗中庇護著他。

  所以他一直一直想要變得強大,強大到可以讓她安心地接受他的?;?。

  落水閣宴會的那天,上官浩來找過他。他緊接著就去東宮,想要告訴她他有能力?;に?。但是,他沒有找到他,他只看到了那盤棋。明白,她永遠不可能接受他的?;ぁ?

  女子調皮的點了點下巴,又問:“那你是什么時候發現她不是你的皇兄的?”

  楚星河說:“她笑的時候?!?

  “很好?!迸勇獾牡愕閫?。

  “那你想要什么才愿意救她?”楚星河急切的看著女子。

  “我想要的,是渝州城許家的清白?!?

  “許家人世代入朝為官,卻因為這只影妖全家被殺,唯一的女兒還流落在外。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定不會救她,還會讓她挫骨揚灰!”

  他的目光沉了沉,眼中流露出愧疚的色彩?!拔乙歡ɑ崽嫠瞧椒??!?

  “但還有一件事?!迸幼呋亻獎?,芊芊細指擦過那發黃的空白紙頁?!吧壞┦湃?,便無可挽回。想要救她,便只有一個辦法……”

  “以命換命?!?


  九

  “你是說他用自己的命換回了我的命?!”新皇幾乎是尖叫著。

  “不然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呢?難道你忘記了匕首刺進胸口的感覺嗎?”我將手按在他的胸口,貼近他的耳畔?!跋衷?,你要怎樣選擇?”

  他扶著額頭放聲笑了起來,笑出了淚。他一把扯下胸口的蟠龍玉佩,自言自語道:“他真的是個傻瓜啊,明明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接過他手中的玉環,心中道不出的滋味?!懊?,有那么重要嗎?”

  他抬頭望著,聲音像是放下了,卻更像是在哭?!澳訓啦恢匾??我只是一只影妖,沒有名字,一生注定在陰影中。這樣連自我都沒有的人生,有什么意義嗎?”

  “那你覺得你現在的人生呢?”我摩挲著白玉雕琢而成的蟠龍玉佩。這是狐王給我的,除名字以外的唯一禮物,沒想到最終還是回到了我的手里。

  我緩緩道:“你有自己的名字,卻是頂替他人過活。你不能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行動,因為稍稍不留意,你就會被拆穿……難道這樣的生活才有意義?”

  “如果你想過自己的生活,至少得用自己的樣子活下去?!蔽以謁拿技淝崆嵋壞?,清貴的男子變回了清瘦的女子。

  女子驚訝的看著我,雙手緊握著,怯怯地問:“那您知道他的轉世在哪里嗎?我想去找他?!?

  我忍不住笑了,這個樣子才真正適合她。

  “等來世做什么?不如把握現在?!?  染月疑惑地看著我。

  我搖頭笑道:“他本來就福澤綿延,分了你一部分壽命也無妨。你還沒有醒來的時候,他獨自一人離開了京城,他還說讓你醒來后自己做決定……”

  染月捂著嘴,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我又將手中的蟠龍玉佩遞了出去?!暗背蹺野顏舛魎統鋈?,就不打算收回來。現在,送給你也無妨?!?

  “謝謝!”染月把玉環貼在胸口,向我行了一禮。隨后沖了出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想這一禮實在是受之有愧。

  “當初我給她取染月這個名字,就是因為她像月亮一樣。即使身處黑暗,也依舊光明?!?

  我側身看著若葉閣一角站著的少年,心中難免感慨?!叭绱?,你可滿意?”

  少年向我躬身行禮?!靶環蛉順扇??!?

  “在人間徘徊了六年,你也該去投胎轉世了?!蔽宜檔?。

  他在十五歲的前一天死去,還沒有來得及享受過生命的美好。守護六年,他也終于完成了心愿。

  江練笑著,就像窗外的陽光,讓人眷念。他的身體逐漸透明,破碎成絲絲光線,隨著微風消散在陽光里。

  我看著窗外,原來,雨已經停了。

  枝枝被暖洋洋的太陽曬醒,撲棱著翅膀歡快地從窗戶飛了出去,同雀兒們在老榆樹上戲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