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买上海时时彩:臨江仙

上海时时彩最快开奖网 www.rndsov.com.cn 發布日期:2018-01-09 瀏覽次數:2747

標題:你愛我嗎?不愛我就再問一遍

導讀:愛不知天高地厚,為你再造一個新宇宙

文案:這癡癡的愛,亂了心,入了魔,卻只驚了你,如果還有來生……


A.

凌晨六點,田況再次從噩夢中驚醒,他發覺自己躺在房間的地板上,渾身冰涼。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最近他的夢里時常充斥著妖魔鬼怪——它們面目猙獰地襲來,朝著他張牙舞爪。然后他定身坐下,念出類似“阿彌陀佛”的佛經咒語。于是異物便近不了他的身,只能在附近飛著叫著,最終魂飛魄散。

田況從地板上艱難地爬起來,作出“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的感慨,然后不疾不徐地穿衣洗漱,期間他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大概是睡了一夜的地板著涼了。

“看來田梅梅女士說得沒錯,我還真有必要去拜個佛?!碧錕魷肫鵯凹溉賬г顧底約核渙稅參染?,田梅梅女士便建議他去洗心禪寺拜拜佛。

洗心禪寺在望城西北的山麓上,田況還沒到達時,便聽到陣陣肅穆的梵樂聲。

田梅梅女士就是田況的老媽,英文名叫保利安娜,據她自己透露,這 “借鑒”自某種多肉植物的名字。

今日天寒雨斜,香客稀稀拉拉。

田況曾聽老媽多次提及洗心禪寺的“四面佛”——四尊佛面分別代表愛情、事業、健康與財運,據說還是泰國贈的,那是靈得很嘞!

于是他想:百聞不如一見,今天得好好求求這尊佛,保佑我消災消難。

四面佛被安放在洗心禪寺大雄寶殿前坪正中央,供四方信眾膜拜。

佛像端坐在蓮蓬座上,手執法器,造型大方,渾身金光閃閃,工藝精美絕倫,田況驚嘆不已,只一眼便傾服于這尊純銅貼金箔的佛像。

于是,他秉持虔誠之心,雙手合十,傾以跪禮。

佛禮結束后,一名身穿海青的僧人悄然而至。他觀察田況片刻,緩緩開口:“施主,近來是否噩夢連連?”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令田況一時舌撟不下,他半晌才回應道:“大師可有什么辦法幫我?”

那僧人嘆一口氣說:“不知這夢里都有些什么?”

“我總是夢見好多怪物和鬼魂在身邊,它們要往我身上撲。我特害怕,然后就坐下念經,主要是念‘阿彌陀佛’,還有著別的經,但是我不清楚是什么經,念經后那些鬼怪就靠近不了我了……”田況訴說著自己怪誕的夢境,而那僧人卻在一旁連連搖頭。

“阿彌陀佛!施主,夢是八識田中過去生積累的無量種因,在因緣成熟之時自然流露出來,八識田中若無此因,必定不會顯現此境。你夢中被鬼怪纏身,恐怕是象征著你的某些遭遇;而在夢中困于險境之時,你能知道誦持經咒佛號,說明你過去生必定修行學習過佛法,這是一種過去生的修行習氣?!?

“可我從來沒讀過佛經啊?!碧錕隼Щ笥謖舛渦醯乃蕩?。

“阿彌陀佛!所謂‘過去生’,自然不在于你的現世了……”

“你的意思是,這關系到我的前世?” 田況覺得奇妙。

僧人亦略略頷首:“阿彌陀佛!人生無常,轉瞬即逝,一失人身,萬劫難復!人身難得,佛法難值,施主,今生莫要再錯過了?!?

七月七日這一天,長沙下著大雨,田況一個人走在路上,思考著方才聽得大師的一席話,感到愈發寒涼。


B.

“先生,新詞可作好了?”女子端來一壺熱酒,為這位被喚作“先生”的年輕男子滿酒一樽。

“碧染長空池似鏡,倚樓閑望凝情……蓮觀,依你看,這處是‘閑望’妙,還是‘閑探’好?”男子說罷,拿起桌上的酒樽嗅了嗅,“青梅的香味濃醇,清涼沁人。蓮觀,你釀的青梅酒真乃人間極品??!”

“蓮觀雖不懂詞文,但依我看,這個‘望’字似乎更佳。先生善寫女子的思緒萬千,筆下的詞濃淡疏密,一歸于艷,一個‘望’字,似乎更能寫出女子的隱逸安寧;若是‘探’,恐怕就……”

“哈哈,這一篇《臨江仙》,乃是憶昔傷今,暗想昔時歡笑事,如今贏得愁生……‘望’字好,哈哈,的確是‘望’字好啊,我望著過往昔年,卻終究是望不回來了?!?

“先生,還有蓮觀陪著你啊?!繃勰悶鸝站崎?,再倒上一杯青梅酒,往他嘴旁送去,“來,蓮觀陪你喝一杯?!?

顧敻接連幾杯酒下肚,但畢竟喝的不是烈酒,他想求醉,偏偏如不了愿。他想起往年,友人們歡聚一堂,觥籌交錯,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而如今,身邊的所有人都離自己而去,只剩下蓮觀與自己作伴。

蓮觀是顧夐在江邊遇到的女子,那日風狂雨橫,他從外面急著回家,步經江邊卻看到一名女子躺在地上。

顧敻起先以為她已喪命,走了幾步后又擔心她是否還活著,于是一番掙扎之后,他還是背起那名女子,沖風冒雨地趕回家里。

蓮觀到底是蘇醒過來了,在顧敻悉心照料之下,她漸漸康復。

蓮觀說,她不知道為何會孤身倒在那里,也想不起任何往事,只記得自己的名字是蓮觀,“‘蓮花’的‘蓮’,‘觀心’的‘觀’?!?

顧敻見蓮觀的身體已經恢復,便想好人做到底,再給她找個好去處。

但蓮觀卻死活不依,她堅持要留下來報救命之恩,做妾也好,做婢女也罷,只要不趕她走,她做什么都愿意。

顧敻無奈,只好將蓮觀留在自己身邊,“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吧。但你倒也不必為我做什么,或許……在我作詞的時候,為我沏壺茶便夠了?!?

這一轉眼,蓮觀已在他身邊留了三年。

顧敻專門寫閨閣詩詞,他對女兒家的感情變化自然極其敏感。

但對于蓮觀的心思,他卻……

他能感受到蓮觀對他的情,或許起初單單只是報恩之情,但在其后的數年里,仿佛有另一種情愫萌生,蓋過了恩情。

可是,他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這一種情的。


A.

從洗心禪寺回來后的幾天里,田況果真沒有再做噩夢。

他驚嘆于四面佛的威能,還有那位僧人對自己說的話——有些高深莫測,卻又莫名其妙。

“照他的意思,難道我的前世是個和尚?又或者,我以前就是一尊佛?”田況的想法近乎荒誕。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的田況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么舒服了。熬過了接連數日的陰雨,今日終于回歸了夏季本該有的晴朗,田況感覺自己的精神也變好了。

起床后,他來到客廳,看到老媽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田況不解地問:“老媽,你今天怎么沒去上班?”

田梅梅女士看到兒子,一臉無辜地反問道:“怎么,你就想你老媽整天忙得要死要活是吧?!?

“那你休息就休息,干嘛還這么認真地看書!”

“哦,對了,說到書……況,你來幫我看下這是什么意思?!?

田梅梅女士把手里的書遞給田況,田況瞄了一眼發現是首詞,“‘碧染長空池似鏡’,這詞的名字倒挺好聽的……這作者的名字怎么讀???”他看到詞名下面寫著“顧敻”兩字,不禁犯愁。

“顧敻,讀xiong啦,第四聲?!碧錈訪放拷饈偷?。

“顧敻?這字看著挺好看,讀起來怎么這么別扭?!?

“哪里別扭了,這名字多好聽??!”

“哦,好聽!老媽說好聽那就肯定好聽!老媽你什么時候這么有文化了,連這字都認識了?”

田梅梅女士受不了田況的油嘴滑舌,直奔主題地說道:“你還是幫我看看詞的內容是什么意思吧?!?

田況“哦”了一聲,繼續看詞:“碧染長空池似鏡,倚樓閑望凝情。滿衣紅藕細香清。象床珍簟,山障掩,玉琴橫;暗想昔時歡笑事,如今贏得愁生。博山爐暖澹煙輕。蟬吟人靜,殘日傍,小窗明?!?

“老媽,你太高估我了,我連這首詞的字都認不全?!碧錕齦斬亮肆驕?,卻發現這首詞又長又復雜,而且有幾個字他都不認識,便不再繼續往下讀了。

“算了,我就不應該指望你的!”田梅梅女士抽走田況手中的書,“我還是自己琢磨琢磨吧?!?

“老媽,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研究詞了?”

“哎,你這是什么話,你老媽我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名文藝女青年好嗎!還不是為了把你拉扯大,我連婚都沒結,就更別說什么愛好了……”田梅梅女士無奈地訴苦。

“明明是沒男人要你!” 田況說完,嘻嘻哈哈地趕緊逃回了房間。

他上網瞅了一眼社會新聞,發現首頁最醒目的依舊是前幾天他看過的那個新聞——浙江某高校女大學生為救同學,抱住歹徒投河身亡。

他當時還挺為那個女孩惋惜,她好像還是湖南人,也算是自己的老鄉,“看來大家還挺關注這件事,這都好幾天了還是頭條呢?!?

田況又想到剛才老媽給他看的詞,出于好奇,他上網搜索了“顧敻”這個人,“這個夐字真難打,我前后翻了三頁才找到!”

他從網上得知,顧敻是個后唐詞人,生卒年均無考,曾以小臣給事內庭,又當過茂州刺史,還給孟知祥做過事。他寫的詞以“艷”著稱,大多是以女性的視角寫的。


B.

日中時分,顧敻收到當地書院的信函,邀請他于今晚前往書院,給四十余名學子講述他的詞文。

顧敻喜上眉梢,吩咐蓮觀為他挑選一套正式的衣服,再整理出他所有的詞篇。

蓮觀一一照做,同時不忘贊賞道:“先生這幾十余篇妙作,定能讓那群小子們受益匪淺?!?

“那些詞都是我的心血之作,想必會令他們滿意的?!憊藬綱嬡歡?,“只是,不知道這四十名學生會出什么疑難,我怕我一時答不上,豈不丟人?!?

“先生不必多慮。依我看,他們要問得,無非是關乎你寫詞的背景、靈感來源、寫作的手法罷了?!?

“哈哈哈……也是,那我先盡量準備妥當就是了?!憊藬桿蛋?,解下便服交給蓮觀。

是夜,顧敻如約趕赴書院,他抵達時,學生們已經到齊。

于是,他不緊不慢地登上講堂,既然是講解自己的詞,便有“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自豪感。他開始侃侃而談,從他第一次作詞的體驗,到如今幾十篇佳作的感想。

在座的學生大多好奇:“先生既是男子,為何所寫之詞幾乎全以女子為角。這些女子的感想又是從何而來呢?”

顧敻考慮片刻,回答道:“我在過去數年里遇到過許多女子,有憧憬愛情的妙齡少女,有孤芳自賞的年輕女子,有埋怨負心郎的女子,有夜夜孤眠、滿心惆悵的寡婦,也有早已一無所有的老婦人……我每每與她們相識,便關注她們的情感,揣測她們的思想,然后再予動筆,記下她們的故事?!?

“先生見多識廣,想必去過很多地方吧?”

“慚愧了,生來幾十年,很少踏出過這個鎮子?!?

“那可真稀奇了,我們這個小鎮子要說‘窮鄉僻壤’倒算不上,但也不算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鑾胰絲詒舊砭蛻?,哪來這么多‘奇女子’供先生寫呢?”

“你這倒讓我為難了?!憊藬副徽獬齪躋飭系奈侍馕實?,他還未曾想過這個問題,心想這群學生的素養也不過如此,盡關注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只好草草了事,“畢竟我在這鎮子住了這么久,遇到再多的人也不稀奇吧?!?

大約一個時辰之后,顧敻結束了他的講學。

回到家中,蓮觀早已備好熱茶和熱水,等著伺候顧敻沐浴更衣。

“先生今日可還順利?”見顧敻回來,她關切地問道。

“還算順利,只是臨近結束,有個學生的提問讓我覺得不著邊際?!憊藬負攘絲諶炔?,喘了口氣。

“問你什么了?”蓮觀問。

“那學生說,這鎮子這么小,我怎么總能碰上那些能供我下筆的‘特色女子’,你說這孩子的思維是不是很奇怪?”

“恐怕那孩子是實在沒什么好問的,才說出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吧?!?

“不過,我方才一想,竟也覺得有些奇怪。平日里,我也并未見過什么女子,可偏偏一到我想作詞又苦于缺乏靈感的時候,總能立馬碰上一個個‘有故事的女子’。你說,這莫非是一種奇緣?”

“先生說是奇緣,那便是奇緣了?!繃鬯匙毆藬傅幕八迪氯?,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先生該沐浴了?!?


A.

清晨,正在睡覺的田況被一通電話吵醒。

他勉強撐開慵懶的雙眼,吃力地抓起電話。

“喂,是田況嗎?”

“嗯,你是……”

“我是白芨?!?

“白……白芨,真的是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那個,今天下午我想去看電影,你能來嗎?”

“我?還有誰去?”

“沒了,就我一個人,你可以陪我去嗎?”

“啊……好啊?!?

掛掉電話,原本因被吵醒而黑喪著臉的田況瞬間笑逐顏開,沒想到自己竟會接到白芨的電話,他驚呼:“這簡直是老天爺對我的厚愛??!”

他心潮澎湃,就連吃早飯的時候也忍不住對著田梅梅女士傻笑,弄得田梅梅女士在一旁目瞪口呆,“兒子,你今天是怎么了,騙到女神了?”

“媽,你還真說對了!哈哈!”

白芨是田況的女神,平日里對他不冷不熱,他倆說過的話加起來也沒十句,田況原本還以為白芨根本不把他當回事兒呢,沒想到居然還會主動約他看電影。

他心想:自從拜了四面佛,我簡直成為了人生贏家!

田況煎熬了一個上午,終于等到見面的時間。

白芨到了,她把長發梳成了清涼的丸子頭,挎著一個淡粉色單肩包,氣質格外脫俗,“對不起,讓你久等啦?!彼∩叵蛺錕齙狼?。

“沒事,電影還有半個小時才開始?!?

“那我們先在這附近逛逛好了?!?

白芨說完就朝剛剛她過來的方向走去,“剛才來的時候看到那邊有個算命攤,上面寫著能算出前世的名字,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我們去那兒看看吧!”

“可以??!”田況雖然不信那玩意兒,但覺得只要是跟女神在一起,就算被騙一回也無所謂。

所謂的算命攤,不過就是張破桌子,鋪上塊白布,掛上一面黃旗。當然,最重要的是旁邊必須坐著一位“大師”。

“兩位貴人,是來算什么的?”這位“大師”一開口,田況就認定他是個只會拿花言巧語來蒙騙別人的神棍。

倒是白芨看起來十分熱衷,她忙答道:“剛才不是說可以算出前世的名字嗎,我倆就想算這個?!?

“那就麻煩二位先說出各自的生辰八字,然后閉上眼,待我算一算你們的前世今生?!?

兩人說出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田況心不在焉地閉上了眼睛,他心想:到時候無論你說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我們也無從考證??;不過,只要女神高興,隨他怎么折騰。

這一閉眼,漆黑一片,田況感覺自己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里有無數的人在盯著他看,每個人都有著同一張臉,他們朝田況笑,朝著哭,朝他不停地說話,然后他們又一起停下來,但所有人瞬間又消失不見……

“顧敻?!?

“這個男孩的前世,名叫顧敻?!?

“這個‘夐’字可挺難寫的,等一下我寫給你們看……”

“然后,這個女孩子前世的名字,叫做蓮觀?!?

“‘蓮花’的蓮,‘觀心’的觀?!?

“蓮觀……蓮觀?”田況還沒睜開眼,他在閉眼時聽完了“大師”的話。

顧敻是他前幾天才接觸過的名字,那個“夐”字,他還特地關注過……

蓮觀這名字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自己總覺得,好像……好像很害怕這個名字?

那一瞬間,田況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便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深淵……


B.

“蓮觀,快備上兩碗涼茶,家里來客人了?!憊藬敢槐叱菽諍?,一邊請身旁的女子移步客廳。

蓮觀從房內走出來,見那名女子身穿青灰色緇衣,戴著頂僧帽,

竟是位尼姑,她一時驚訝不已。

“今天在外面遇到這位師傅,我心想寫了那么多女子,還沒有寫過出家人,于是便邀請她來家里坐坐,想和她聊一聊?!憊藬趕蛄鬯登遄純?。

“阿彌陀佛,想必這位女施主就是顧施主的妻子吧?!蹦悄峁貿坌欣?。

“師傅誤會了,這是在下的婢女,在下并沒有妻子?!泵壞攘鬯禱?,顧敻便先行解釋道。

“先生先和這位女師傅進客廳一敘吧,蓮觀這就去準備茶點?!?

顧敻帶著那尼姑走進客廳,他好奇出家的女子是如何生活的,又是否會有什么怨恨,或者心懷著哪些難舍的感情。那尼姑倒說得很痛快:“并沒有什么所想所念的,只是一心向佛向善罷了?!?

“在下筆下有那么多性格各異的女子,她們或訴苦、或抒情、或埋怨,似乎對我說的故事都是無窮無盡的,像師傅你這樣言簡意賅的,哈哈,還真是第一位!”

“阿彌陀佛!難道施主從來沒有對你遇到過的那些女子感到懷疑嗎?”

“師傅你這是什么意思?”

“老實說,今日遇到施主,貧尼便發現施主身上似乎存在著什么奇特的東西,仿佛是某種法術做成的結界,將你困在其中。貧尼平日里誦經習佛法,那結界便對貧尼無效了。只是貧尼擔心……”

尼姑的話還沒說完,蓮觀便已經將茶送來了。

顧敻抿了一口茶,道:“沒關系,蓮觀跟了我三年多,她不是外人,師傅你繼續說?!?

那尼姑接過遞來的茶水嘗了一口,繼續說道:“貧尼是擔心,這法術的存在,是否是有奸人想對施主不利。施主可好好想想,這幾年來是否發生過什么奇怪的事,比如遭遇了什么不知緣由的事,或者不明來路的人……”

“不明來路的人?你是說……”顧敻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在旁候命的蓮觀,她依舊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

“師傅,應該不可能啊……”顧敻想繼續跟那尼姑說話,卻發現她竟面色慘白,明明想呼吸卻喘不過氣來,眨眼間,她就倒在了地上。

“師傅,你怎么了,你這是怎么了!”

“這是怎么回事,蓮觀,你這茶是不是……”顧敻剛要質問蓮觀,便覺自己瞬間呼吸困難,沒多久便也倒在了地上。

等他再次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他躺在自己的床鋪上,還是感到頭暈。蓮觀趴在床邊小憩,看樣子大概是守了他一夜。

顧敻突然想起昨晚先他倒地的尼姑,嚇得連忙坐起身來,他的動作吵醒了蓮觀,“先生,你醒了,昨日真是嚇死蓮觀了?!?

“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位女師傅呢?”

“什么女師傅?”蓮觀看著顧敻,手掌輕輕拂過他的眼睛,笑道:“先生昨晚醉酒睡到現在,莫不是又做夢了?”

蓮觀說完,從桌上端起一碗茶,“你把這解酒茶喝了吧”。她捧起茶碗遞給顧敻。

顧敻看著蓮觀手中的解酒茶,沉默不語,長袖之下的手中還死死攥著昨日那位女師傅送給他的一道靈符。

“怎么,先生不喝?”


A.

田況又做夢了。

跟前段時間一樣,他夢到無數的妖魔鬼怪在他身邊轉悠,伺機朝他身上撲。他依舊是從容淡定地盤坐下來,念起“阿彌陀佛”的佛經咒語,然后它們便消失了。

“我應該可以醒來了吧?”甚至習慣于這樣的夢境,田況以為在趕走妖怪之后自己便可以醒來,卻發現遠處有一個詭異的身影還在靠近自己。

“先生,為何丟下蓮觀呢?”

“先生,蓮觀是真心對你的啊?!?

“先生,你為何就是不能接受蓮觀呢?”

“顧敻,我找得你好苦啊……”

田況看清了來人的容貌,竟是位傾國傾城的女子。

但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想到的并非贊美之詞,而是無限的恐懼……那女子太刺眼了,田況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又重新睜開。

“哎喲,田況,你他媽的終于肯醒了?!倍嘰詞煜さ納?,田況定睛一看,是陸商,他的好哥們。

“啊,是你。你怎么來了?”

“還說呢!我本來想找你打球,打你家電話你媽跟我說你昏迷著,嚇得我趕緊跑來探望你了?!?

“哦,對,我好像是昏迷了?!碧錕靄鴨且渫胺朔?,想起昏迷前他和白芨站在算命攤前,算命師傅說他的前世叫“顧敻”,白芨的前世叫“蓮觀”。

而這個“蓮觀”,恰恰是他方才夢中那個古怪女子的自稱。

“白芨呢,她沒事兒吧?!碧錕鑫?。

“她沒事兒,你媽說她打過電話來慰問你。你當時突然暈倒,她都快嚇死了?!?

“不提了,好好的約會就這樣泡湯了?!碧錕鲆×艘⊥?,突然發現陸商身旁還坐著一個姑娘。

“哦,忘了給你介紹了,這是我妹兜鈴?!?

“妹?什么時候勾搭上的???”

“呸!這是我親妹妹啊。兜鈴,過來見見你田況哥哥?!甭繳癱咚當噠瀉舳盜逕锨?。

“你還有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痹諤錕鏊禱暗目盞?,兜鈴已經站到他面前了。

“你好,田況哥哥?!彼找豢謁禱?,田況就感覺這聲音似曾相識,再抬頭仔細一看,驚愕不已。

“她分明是我昏迷時,在夢中看到的那個女子!”就在那一瞬間,他感到毛骨悚然。

“你是……蓮觀?”不會錯的!她長得跟方才夢中的女子一般無二。

“我叫兜鈴?!鋇詞欽庋卮鸕?。

“那你為什么長得跟蓮觀一模一樣,而且聲音也一樣?”田況感覺自己快要發瘋了。

“你在說什么???”兜鈴一臉不解,扭頭走回了陸商身后。

“我說兄弟,你這是咋了。大病初愈,神經了嗎?”陸商損了田況幾句。

田況敲了敲腦袋,苦笑一聲:“哎,沒事,可能是我犯迷糊了?!?

“那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反正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了。那我們先走了,你就……”陸商拉起兜鈴,推開門又轉頭朝田況看了一眼,“哈哈,好自為之!”


B.

今日難得下雨了,顧敻舉著一把紙傘從雨中歸來,蓮觀替他收起雨傘,擔憂地問他是否著涼。

顧敻卻沒回答蓮觀的話,他徑直走進房間,合上了門。

蓮觀卻已有所想,她隔著門道:“先生,自從你那日醉酒醒來,便再沒有理過蓮觀了?!?

“是你多慮了?!憊藬傅納舸用拍詿?,“我只是想盡快作出好詞,不想耽誤光陰罷了;況且,前幾日那位女師傅因我而死,我想用這首詞祭她在天之靈?!?

“女師傅?”蓮觀聞言驚慌不已,難道她的術法……

良久,蓮觀才鎮定下來,“先生可還記得其他事情嗎?”

“沒……沒了?!憊藬富八淙绱?,可蓮觀卻分明能聽出他語氣中的謹慎與不安。

“既然如此,先生該出來吃飯了?!?

“好……我這便來?!?

就跟這對話如出一轍,這頓飯也吃得異常無趣。

蓮觀有幾次想對顧敻說些什么,但他卻只顧埋頭吃飯。

她終于忍無可忍,“先生要是有什么話憋在心里,恐怕不好?!?

“沒啊,吃飯說什么話呢?”顧敻繼續回避。

“先生不說,蓮觀也能猜到,是那尼姑的事情令先生起疑了吧?”

聽到蓮觀的話,顧敻頓時一怔,他把即將送入嘴的菜放回碗里,然后將筷子擱在碗上,“蓮觀,你老實告訴我,那師傅的死是不是你刻意為之?”

“先生可是說笑了,蓮觀為何要殺她呢?”

“只因她威脅到了你?”

“威脅?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

“那師傅說我身上有妖法,又問我是否遇過什么不知來路的人……雖然我起初不信,但我現在想,這分明就是在指你!”

“先生,蓮觀冤枉??!”顧敻的一席話,嚇得蓮觀開始抽泣。

“蓮觀,自從多年前我從江邊救下你之后,我寫起詞來就如魚得水,一旦我有所想,就立刻會有對應的女子出現供我參考。現在想來,這莫非……也是妖法?”

“先生詞寫得妙,只因先生才智,怎么能怪罪到蓮觀身上呢?”

“夠了!”顧敻沒有耐心聽蓮觀繼續辯解,“自從你到我家中來,除了我準備寫詞之時遇到的女子以外,我幾乎從沒見過別的女子,雖然這鎮子人少,我也很少有機會接觸到別人,但如果真的是連一個其他的女子都沒見過,你說這是不是很奇怪,蓮觀?”

顧敻刻意停了片刻,他想等蓮觀辯解,可蓮觀卻低垂著頭一語不發。

顧敻繼續道:“那天,那名女師傅告訴我,我的身上似乎存在著什么‘結界’,而她因為研習佛法,那‘結界’便奈何不了她?!?

“蓮觀,你聰慧過人,你幫我想想。那女師傅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是普通人,便被隔在那結界之外,比如那些‘我本該見到卻從未見到過’的女子?”

“先生,蓮觀實在不知你在說什么啊?!憊藬訃厶肥幣丫忱嶧?。

“蓮觀,都三年多了,你還不肯把真相告訴先生嗎?”

此時,顧敻和蓮觀兩人面面相覷,他目睹蓮觀從哭泣變為平靜。

她輕輕地靠近顧敻,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真相?先生不怕知道了真相,會后悔嗎?”


A

田況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炸了。

這段時間,先是夢中的妖魔鬼怪令他數日難眠,再是“顧敻”這個名字的出現,被說成是他“前世”的名字,然后是“蓮觀”,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竟然不知緣由地暈倒了。

算命大師說這是白芨“前世”的名字,可他在夢中見到的“蓮觀”又與陸商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來的親妹妹兜鈴長得一模一樣。

田梅梅女士看著田況憔悴的樣子,心疼得不得了,“要不我陪你再去拜拜那個四面佛,你不是說挺靈的嘛!”

田況心想還是老媽最疼他,在她的陪同下,他再次來到了洗心禪寺。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寺廟外竟空無一人,他和田梅梅女士環顧四周,只見一位僧人閉著眼在大雄寶殿前打坐,田況一眼就認出這是當時給他講解夢境的大師。

“大師?!彼呱锨?,輕聲對那位僧人說道。

那位僧人緩緩睜眼,看了田況許久,然后開口:“阿彌陀佛,老衲全都知道了?!?

“大師,請你千萬要幫幫我,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施主要想解今生的果,必定要先弄清前世的因?!?

“前世?我該怎么辦?!?

“施主是否已經知道了前世的名字?”

“你是說‘顧敻’,可這是……”田況想說“可這是算命大師瞎說的”,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大師打斷了。

“那么顧敻是何人?”

“應該是個詞人?!?

“詞人?施主可知曉他的詞作?!?

“有,我看過……”田況想起當初老媽曾給他看過一首詞,正巧是顧敻所作。

“請施主把自己想象成‘顧敻’這個人,你認為他是個怎樣的人,就把自己想成是怎么樣。然后,請施主念出他的一首詞作?!?

“可我背不出來啊?!碧錕魷肫鶿聊鞘狀實氖焙蛞蛭喜蝗置揮卸鐐昃頭牌?。

現在要他背,豈不是比登天還難。

“哎,況,那本書我正好帶在身上!”這時在一旁不敢說話的田梅梅女士突然躥了上來,她取下自己的包,拿出了當時給田況看過的書。

“老媽,還是你最靠譜!”田況謝過老媽,轉身再面向僧人,“大師,可以開始了嗎?”

“施主開始之后,老衲會在一旁誦念咒語,助你取回記憶?!?

田況以打坐的姿勢坐下,翻至《臨江仙?碧染長空池似鏡》的那一頁,標題下“顧敻”二字格外耀眼。他不知道“顧敻”應該是什么樣子,卻自動將自己想象成一位身穿長袍大褂,踏一雙布鞋,長發盤成髻的文人墨客,然后開始誦念:

“碧染長空池似鏡,倚樓閑望凝情。

“滿衣紅藕細香清。象床珍簟,山障掩,玉琴橫……”

詞念到一半,他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真正的詞人,什么偏字難字,什么語調情感,通通不在話下,這感覺就像是……就像是這首詞分明就是他自己寫的。

繼而他聽到大師念起了咒語,不是“阿彌陀佛”,而是些稀奇古怪的話。他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感覺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夢境,不過這次不再有妖魔鬼怪,他只看到一對男女在他眼前談話。

“先生,你為何就是不肯接受蓮觀呢?”那女子問。

“蓮觀,既然你神通廣大,難道不知我寫了十幾年的女人詞,我的內心恐怕早已與女人無異了,又怎么可能接受你呢?”那男子回答。

“不,不可能的!我這幾年的努力,難道全都是徒勞嗎!”那女子突然變得面目猙獰,嘩地一下便變成風消失了。只剩下那名男子還留在原地黯然神傷,時不時搖頭嘆氣。

田況看清那名男子的臉了,竟跟他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暗想昔時歡笑事,如今贏得愁生?!?

“博山爐暖澹煙輕。蟬吟人靜,殘日傍,小窗明?!?

田況繼續念著詞,眼淚卻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繼續看著那個跟他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在寫詞,他笑得滿意又自豪,他寫了一首又一首的詞,寫年輕女子,寫少婦,寫老婦人。

可是他每次寫的對象,田況分明能看到,一直都只是“蓮觀”一個人罷了。

田況嚇得瞪眼咋舌,卻更驚愕地看到蓮觀正在緩緩將目光轉向自己。

“先生,我為你精心布置的世界,你還滿意嗎?”她綻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似乎在等待田況說出“滿意”二字,可田況已經連張嘴的勇氣都沒了。

“先生,你的生命中只能有我一個女子!我可不允許有其他女子來占有你的生活。蓮觀煞費苦心,你為何就是不肯接受蓮觀呢?”蓮觀邊說邊一步步地向田況逼近。

“??!”田況恐懼得叫出聲來,他突然發現自己身穿著想象出來的衣服,居然和他剛才所見的那名男子所穿一模一樣。

而面前的蓮觀也越來越近。

當蓮觀的面龐幾乎要貼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立即緊緊閉上眼,恐懼瞬間爆發。

當前世記憶如奔涌浪濤襲來之時,他終于能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其來源——夢境中寫詞的男子就是他,他就是千余年前的顧夐!

等田況再次睜開眼睛時,卻發現自己已經脫離了夢境。

他拍了拍仍怦怦亂跳的心臟,竟發現自己還在洗心禪寺,正上方刻有“大雄寶殿”四個字的牌匾格醒目。

田況看了看四周,那名大師還在原地打坐,田況見他抬起頭,卻發現大師已經變成了另一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面孔。

“蓮觀?!碧錕鐾芽詼?。

那女子莞爾一笑,露出分外輕松的表情,“先生,蓮觀等候你多時了?!?

田況冷笑一聲,“都過去上千年了,你為何還糾纏不休呢?”

“先生,那天你突然消失,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卻發現你躲到廟里出家了,奈何佛法無邊,我無法前去將你接回,可等我修煉到連佛法也不能奈何之時,我去找你,你卻已經壽終?!?

“蓮觀,你這又是何苦!當初你為我設下妖法,我所驕傲的、我所親身經歷的故事,那些我的心血之作,全部都是假的,全部都是你的杰作!你害我害得還不夠苦啊,你還沒看夠我的笑話嗎?這么久了,難道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嗎?”

蓮觀似乎被田況咄咄逼人的氣勢嚇到,她愣了一會兒,然后滿面委屈地說:“先生可是誤會蓮觀了呢,蓮觀做這些事,還不是為了先生你好?你看,要不是蓮觀,先生哪能寫出這么多佳作呢?”

“蓮觀!適可而止吧!”田況已怒不可遏。

蓮觀卻全然不顧田況的怒氣,繼續說道:“為了讓先生恢復前世的記憶,讓你記起我,我可是煞費苦心了呢,先生可真是的,也不知道感謝蓮觀,偏偏還……”

“恩恩怨怨都過去上千年了,我現在不是你的先生,不是顧敻,我現在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蓮觀,就當我求你了,放過我吧?!碧錕黽負蹕胍螄呂?,他想起當初顧敻就是跪在蓮觀面前,哭訴地重復著“大仙,求你放過我吧……”

可蓮觀卻是掩面而笑:“家人?朋友?先生,你在胡說些什么呀,你的家人朋友,不是一直只有蓮觀一個人嗎?”

“什么?難道……”田況突然想到了恐怖的事情,他猛然回頭想看一眼田梅梅女士,卻發現田梅梅女士也變成了蓮觀的樣子。

“先生就是先生,依舊是聰明過人呢?!繃廴叢諞慌鄖韻?,“不光是你母親呀,還有白芨,還有陸商,還有兜鈴,還有算命師,還有和尚,哦……還有你遇到的所有游客、路人、賣東西的、要飯的、你認識的、不認識的……反正呀,從我重新找到你開始,你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呢?!?

“你……”田況呆滯地盯著蓮觀,眼睛里已滿是血絲,他想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即使搜腸刮肚也再找不出話來。

“嘻嘻,蓮觀變成這些人都是為了先生呀。你看,你母親給了你你的名字和詞作,白芨帶給你‘蓮觀’這個名字,陸商是你和兜鈴之間的紐帶,兜鈴又讓你知道了蓮觀的長相,還有這廟里的和尚,告訴了你前世今生。為了找回先生的記憶,這些角色可都是缺一不可呢?!繃奐絳?,“當然啦,這可都是蓮觀一個人的功勞?!?

這時的田況已經滿腦空白,完全聽不清蓮觀究竟在說什么。他膽怯地偷偷看了一眼蓮觀,她在那兒笑著,嘴巴咧得快將整張臉都撕破了。

田況鼓起勇氣,朝她大喊:“蓮觀,你殺了我吧!”

蓮觀驟然停止了笑意,換成一副心疼的表情,她用雙手捧住田況的臉頰,關切道:“蓮觀才剛剛喚醒先生的記憶,可不想再離開先生了呀。

“蓮觀還想和先生再續前緣呢!今世的先生非同往日,一定會中意蓮觀的。

“況且,蓮觀的心里全是先生,怎么舍得殺你呢?蓮觀只想永遠地擁有先生你呀!”

此時田況和蓮觀四目交投,他的眼睛里不斷有淚水涌出,流到他的嘴里,咸澀得苦不堪言。

田況抿了抿唇,突然察覺到了什么,他就像看到了什么光明前程,竟朝著蓮觀笑起來。

蓮觀察覺到他的異樣,她收回雙手,目不轉睛地盯著田況:“先生,何事如此開心呢?”

田況卻全然不顧蓮觀的詢問,他收住笑容,緊緊地閉上了嘴。

他想,或許此刻在另外一個時空里,有他最愛的田梅梅女士在等他回家吃飯,有他的好哥們陸商在等他回去切磋球技,還有不愛搭理他的白芨,還有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兜鈴,還有他熟知的無數人,他們都在過著平凡的生活,令他好羨慕。

蓮觀心滿意足地打量著田況,她正思考著究竟是何事令他如此歡喜,卻突然看到他的嘴角有血液緩緩流出。

“先生,你的嘴為何在流血?”

“先生,你這是怎么了……”

“先生,你倒是回答我??!”

“先生,求你不要再丟下蓮觀了!”


尾聲

感覺像做了一個無比漫長的夢,今天外面的雨小了些,只聽得蟬鳴聒噪。

大清早,田況走到鏡子前,拿電動剃須刀剃掉了自己的胡子,然后拿起眉筆描眉。描到一半,他突然猛烈地抽動鼻翼,然后自言自語道:“先生,昨夜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