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时时彩预测: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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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姜是在春分那天來到峨眉山的。

那是一個清晨,姜自晨曦中飛來,落到我棲身的大樹上,然后高聲地鳴叫起來。

隨著她的叫聲,滿山的生靈都醒了過來,他們應和著她,此起彼伏地叫道:“大早上的瞎叫喚什么?!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姜不理他們,她只是低頭看見了我,然后拿翅膀同我打了個招呼,問道:“白猴子,這里是峨眉山嗎?”

姜是只巨大的肥鳥,打招呼時沒控制好力道,一翅膀給我扇的從樹上滾了下去。

我爬起來,捂著臉認真地說道:“請你尊重我一下,我叫阿袁,是只高貴的白猿,不是低賤的猴子?!?

“哦?!苯湫ψ?,抬起翅膀就又給了我一個巴掌,把我打得在地上滾了兩滾,然后一爪子踏在我胸口上,冷聲問道:“還要什么尊嚴嗎?”

“不要了不要了……”

姜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我看你同我有緣……這樣吧,自今日起,你跟著我學本事吧!”

我猶豫了一下問:“學、學飛嗎?我是只白猿,好像……不需要吧!”

“飛什么飛?學劍!”

“???更……不需要??!”

“滾!”

那天,姜追著我從峨眉山頂跑到山腳,又跑回山頂,來來回回了好幾趟,最后夕陽西下的時刻,我鼻青臉腫地跪在她面前,誠懇地喊道:“師傅?!?


【貳】

姜是天上來的玄鳥,每次降臨人間,都帶著天神的旨意,說白了就是個送信的。而我是峨眉山上的一只白猿,活了千把年,還沒修成人形,只是能突破物種間的語言障礙。

如今,一只鳥,要教一只白猿劍術,這場面,實在是有點魔幻。

但姜絲毫不在意這些,她對于教我練劍這件事帶著一種可怕的熱情,隔天早上,就拖著我并兩把木劍,到懸崖邊上去了。

山風獵獵,姜化成了個小姑娘的樣子,白色的衣裙隨風而動,好看極了。她背對著我,把劍往地上一插,開口道:“這套劍法共有一百零八式,可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說是相當的緊迫了。所以……”

她頓了頓,手里不知何時托了把石頭,慢悠悠地拋著玩,聲音里涼涼的帶了幾分殺意:“你要是敢偷懶,我就打你的臉?!?

“……你這個人怎么不講道理的!”

“我們仙女都是不講道理的?!?

“……”

面對如此厚顏無恥的一只鳥,我說不出話來,但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吼道:“可你圖什么???”

“不是我有所圖,”姜忽然轉過身來,瞇著眼睛看著我,“是天神選擇了你?!?

“天神要一只白猿耍劍?”

“當然不是!世間萬物,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你在一千年前就被天神選中了,不然憑你這樣的天資,怎么可能能夠活到一千歲?”

姜拔起木劍扔到我的手里,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頓地道:“我會授你越女劍,將來你會歷雷劫,得人形,遇到越女阿青,收她為徒,并提點她以越女劍協助越國大將范蠡,以助三千越甲吞吳。這是你的使命?!?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去找范蠡,非得繞這么大一個……”

我話還沒說完,姜一個巴掌打下來,怒道:“天神的旨意就是如此,由不得你拒絕!”

“……”

我捂著臉想了想,又問道:“那雷劫,是說劈我的嗎?”

姜拔起木劍扔到我的手里,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頓地道:“我會授你越女劍,將來你會歷雷劫,得人形,遇到越女阿青,收她為徒,助三千越甲吞吳。這是你的使命?!?

“那雷劫,是說劈我的嗎?”

姜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我:“不然?”

我大驚:“那要是給劈死了呢?”

“天神還選了候選人的嘛?!?

“……那我若是不從呢?”

“有違天命者,死?!?


【叁】

姜告訴我,天神不會過多插手人間的事,但有些根本的氣運還是不能變的,所以天神往往會選中一些生靈,遣神使授天命來維持這個氣運。

姜作為諸多神使之一,在此之前,就曾三次降臨人間。

第一次是在三千年前,天神為人族擇出了共主,于是姜降臨到姜水邊,收連山氏神農為徒,教導了他二十年,直到他成為了炎帝。第二次是在逐鹿之野,九黎族蚩尤以秘術召八十一魔神,姜以玄女之身現世,點化黃帝之女魃,又授以鑄劍之術,助其滅蚩尤。第三次是在大抵兩千年前,我降生的那一年,姜銜珠而來,降于玄丘之濱,使商女簡狄誕下商祖契,成就了所謂的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再然后就是如今,她來到峨眉山收我為徒,每天都對我進行慘無人道的虐待,教我耍劍給天神看。

姜說天命不可違,所以最開始的日子里,為了能夠順利度過化形時的雷劫,我練劍練得十分認真。但漸漸地,我變得恍惚起來。

因為我開始做夢了——在過去的千年時光之中,我從未做過夢。

夢里是個小姑娘,有時笑得十分溫婉,輕聲細語地喊我小白,有時卻是眼中帶著狠戾與決絕,將一把長矛刺入我的心口,到了最后,便只剩一片混沌,似乎有什么人在我耳邊低喊著我的名字,讓我快點醒來。

我被這個夢境糾纏了半個月,終于在某天練完劍之后頂著兩個黑眼圈忍不住問道:“姜,你會做夢嗎?”

彼時姜正掛在樹上吃桃子,聞言想也不想地答道:“當然不會!我是天神,無欲無求的,怎么會做夢呢?”

頓了頓,又一臉八卦看著我:“怎么,夢到哪只母猴子了?”

“……”

“是個姑娘,”我努力回憶著夢境,只覺得心口慢慢疼了起來,“我很喜歡她,可她殺了我,救了我,又拋下了我?!?

“這樣啊……”

姜渾身一僵,下一刻揚起木棍砸到我屁股上,罵道:“毛小子成天瞎思春,練你的劍去吧!”

“嗷嗷——疼啊——”


【肆】

那次談話最終在姜的暴力手段下不了了之。

當夜,我因屁股上的傷趴著睡覺時,卻被姜叫醒了。

她的眼睛閃閃亮亮猶如映著星辰,看著我問:“你想聽故事嗎?”

“其實不太……”

“嘖,既然你那么想聽,我就勉為其難講一個吧?!?

“???”

姜看著我,直到我乖乖從樹上爬下來,擺好專心聽故事的姿勢,才笑嘻嘻地收了手上的匕首,坐到我身邊開始講故事。

姜講的是三千年前的舊事。

那年姜要為天神擇人族共主,頭一回從天宮來到人界,一同來的還有天界的一只白猴子——偷偷跟著來的。

姜在人界二十年,白猴子與她比鄰而居,聒噪了二十年。二十年之后,連山氏神農被尊為炎帝,姜功德圓滿回到仙界,白猴子卻因為貪戀人間美色,并未與她一同歸去,當時姜摸著耳邊生的兩層厚繭想,這會兒,耳根終于清凈了。

誰知好景不長,不久后,姜為助黃帝滅九黎族反叛蚩尤,在逐鹿之野又一次遇見了白猴子。那時他已經混的相當不錯了,蚩尤以秘術召八十一魔神,他便是其中之一。戰場上的對峙向來不念舊情,姜為了除掉他花了好大力氣,甚至差點命喪于逐鹿之野。

“哦?那猴子就那樣死了?”

“逆天而行,死了?!?

我忽然悲從心來,委屈地道:“姜,我同猴子雖然是近親,但你不能因為曾經同一只猴子有過恩怨,就這樣來虐待我!”

“……滾!”


【伍】

我是一只白猿,在峨眉山上修煉一千年都沒得個人形,只能突破物種間的語言障礙,可以想見天資有多么差勁。

姜來到峨眉山的第二個月零二十天,我終于學會了一百零八式……的前八式。

起初姜還會罵我,到后來大概也是看我練得辛苦,實在不忍心,想了想道:“你慢慢來,反正左右不過一個死字……”

“你這是在……”

“安慰你?!?

“謝、謝謝?!?

“應該的,應該的。不過說實話,你真的是我帶過的最差的徒弟?!?

“……我想不明白,為什么天命要選擇我?”

姜抬頭望天,半晌后才輕聲地回答:“可能……天命也有瞎了眼的時候?!?

語畢,她和我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我并不怕死,如果說是因為天命的眷顧讓我能夠多活這近千年,其實算起來是我占了便宜。

可這被雷劈死的死法……實在是太兇殘了??!

我想了想,又忍不住問道:“那如果從現在開始逃,逃到天神管不著的地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姜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哪有天神管不著的地方?自古妄圖逆天者……”她頓了頓,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閃,又道,“自古妄圖逆天者,都沒有什么好下場。你敢有這樣的想法,恐怕離死不遠了?!?

“……那又是怎么個死法?”

我想了想,又忍不住問道:“那如果逆天而行,又是怎么個死法?”

“萬雷錐心吧?!?

“還是遭雷劈?”

“……是?!?

“……”

這太憋屈了!怎么著都是被雷劈死!

我大怒,忍不住指天罵道:“媽賣批!”

話音未落,萬里晴空忽然響起一聲驚雷,一道紫電劃破天空,直往峨眉山逼來。

我還來不及反應,被姜帶著就地一滾,堪堪躲了過去,原本落腳處旁的一棵樹,卻被劈得瞬間著了火。

我瞠目結舌:“這天命……也太小氣了吧,一句都罵不得!”

說著,七八道紫電又劈了下來。

“是天罰!來不及了!”姜拉起我就跑,左閃右避躲過那些紫雷,最后到了一處山洞里,把我往里面一推,竟抬手掐訣筑了道結界。

姜沖我喊:“你在此處練劍,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出去,十日之后,天就晴了!”

天雷滾滾劈落到峨眉山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我下意識地想去抓住姜,卻只能撲到結界上,眼睜睜看著她走遠。

腦海之中似乎有什么東西鋪天蓋地地涌來,震得我耳邊嗡嗡作響。


【陸】

我在山洞里呆了十天,醒時練劍,昏時便做些奇奇怪怪的夢。

是夢,也不是夢。

我斷斷續續地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自小生在天界,那一年開了神識,四處蹦跶,正窩在天河邊的桃林里偷桃子吃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了一身白衣的姜。

姜從我棲身的樹下經過,帶起一陣小小的風,吹得桃樹落了兩朵花,也吹得我手一顫,手上的桃子便落了下去。

她循著動靜,站在桃樹下施施然抬頭一望,那清冽冽的一雙眼幾乎要望進我的心里,讓我連心跳都慢了一拍。

后來她去人界傳天命,我也跟了去,安家在她的草屋旁,成日向她獻花獻殷勤。

姜那時候還很高冷,不愛說話也不愛笑,但收到花時,眼中總會滲出淡淡的笑意,輕聲道:“謝謝你,小白?!?

其實我一直沒好意思告訴她,我不叫小白,而是叫阿袁。

她當我是人間一只普通的白猴子,不忙的時候還會同我說說話。說她雖為神使,有無上神力,卻難得自由;說這人間大好河山,若是他日得閑,能四處瞧瞧看看便好了。后來她說:“小白,我這一生難得自由,他日你若能有機會,一定替我看遍這人間?!?

我瞧著她笑容中幾多落寞,到底什么也沒說,只拿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心里想:他日若有機會,我一定叫你得到自由,能夠親自看看你想看的這人間。

人間二十年期滿,神農那小子成了炎帝,姜回到了天界,而我留在人間,開始為她的自由籌謀。

我天資愚笨,思來想去,唯能想到二字——逆天。

人間二十年期滿,神農那小子成了炎帝,姜回到了天界,我卻留了下來,因為我知道姜喜愛這人間的美景,我得留下來,并想辦法,使她也留下來。

姜是神使,注定要背負天神的使命,若要使她逃離這樣的宿命,唯有逆天。

我走過很多地方,最后遇到了蚩尤。我教他用秘術召喚八十魔神,教他請風伯雨師縱雨,我要逆了逐鹿之野的勝負,破了天命。

那是很多年后,我再次見到姜,她的長矛穿透我的胸腔,她看著我,就像看著陌生的將死之人。

蚩尤請魔神八十一人,我是第八十一個人。

我死于逐鹿之野,死于姜的手中。


【柒】

第十日清晨,雷聲漸漸小了下去。

太陽升了上來,陽光射進山洞里的時候,結界終于散了。

我跑到懸崖邊上,遠遠就望見姜,她站在光影里,周身一片朦朧。

“姜?!蔽液暗?。

“我這里還有一個故事,聽嗎?”

姜不等我點頭,便自顧自開口說道:“那年我回了仙界,雖覺得耳根清凈不少,心頭卻始終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我那時還不知道,那是因為有一只小猴子住進來了。后來在逐鹿之野,小猴子死的那一刻,我才忽然明白,我想讓他活?!?

是姜救了我。那時在逐鹿之野,我死之后,她用自己八成的神力護住了我最后一絲精魄。后來她回到天界,因為辦事不利被罰了禁閉,那之后,她銜珠來到人界,為人類降下商祖,同時也將我的精魄帶到峨眉山,種在一只母猿的腹中。

她為了救我,早就逆了天命了,那十日十夜的紫電,根本不是什么雷劫,而是萬雷錐心的天罰。

“小白,我很喜歡你的?!苯?。

她從不記得我的名字。

“我知道?!?

“逆天命者,從古至今,從沒有能成功的,我這么多年,也沒能逃脫自己的宿命,不過還好……”

姜慢慢從光影里走了出來。她走得很慢,一步一顫,白衣上都是血跡。但她終究走到了我的跟前,伸手撫上我帶毛的臉龐,欣慰地笑起來:“如今,你在天命之外了。我還有最后一樣東西要給你?!?

她輕吻上我的額頭。

在晨曦的照耀下,我身上的白毛漸漸褪去,慢慢變成了一個青年人的模樣。

而姜卻化成了一只大鳥,長鳴一聲飛向了天際,在晨曦之下,化成點點的塵埃。

“你……還回來嗎?”我愣愣地問。

然而并沒有什么聲音回答我,山風吹過,塵埃散盡,空氣里都是草木的味道,和從前無二,就好像,姜從來沒有出現在峨眉山上一樣。

而姜卻化成了一只大鳥,長鳴一聲飛向了天際,她來時的方向。

我知道,她在說,連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捌】

姜走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感到茫然。

前世的那個我,十分執著,但沒什么頭腦,為了姜所期待的自由,逆天那樣的大事,說做也就做了,做之前什么都未曾細想,最終敗得一塌糊涂。

我敗了,不過一個生死,然而最終,是姜替我擋下了一切的后果。我逆天為的是她的自由,她卻用全部的生命,從天道中為我偷回一條命。

我在峨眉山盼過無數個日夜,其實心里頭明白,姜回不來了。

想清楚這一點之后,我很是頹廢了一陣子,成天掛在姜來時落腳的那棵樹上望著東邊的天,得過且過。

然而安定無長久,這一日,我照例掛在樹上的時候,峨眉山上突然來了……一群羊!

我是一只白猿,曾經妄圖以一己之力逆天,原本該是被天命所囚,死于逐鹿之野的。

姜以一身神力,為我重造了一個天命之外的肉身,自己卻回不來了。

姜走后,我很是頹廢了一陣子,成天掛在姜來時落腳的那棵樹上望著東邊的天,期待著她能夠回來。

然而我等過了十幾個春秋,依舊沒等到姜,而是等到了……一群羊。

那是一個清晨,那群羊沖到峨眉山上,把我從樹上撞下來,然后拼命往我身上拱。

我:???

就在我快被踩死之際,哨聲響起,群羊停止了躁動,一雙腳往我眼前一站,一個清脆的女聲在我頭頂道:“你為什么虐待我的羊?你是不是想死?”

我一抬眼,小姑娘著青衣,氣質上竟同姜有三分相似。

我尚未反應過來,小姑娘已經揮舞著牧羊的鞭子向我攻來,并在十招之內……被我打敗。

——這簡直讓人猝不及防!

就在我快被踩死之際,有個青衣小姑娘吹了聲口哨召回了羊,看著我問道:“你為什么虐待我的羊?你是不是想死?”

“啥?”

我話音還沒落下,小姑娘已經揮舞著牧羊的鞭子向我攻來,并在十招之內……被我打敗。

她倒在地上怒氣沖沖地看著我:“你用的什么妖法這么厲害?”

“……”

是姜教的越女劍,雖然只有八式,但要對付一些人已經綽綽有余。

然而她根本不等我解釋,一咕嚕爬起來,招呼著她的羊群浩浩蕩蕩地跑了,臨走前還回頭罵道:“你等著!我一定會回來的!”

“……”

我覺得這個事情實在是莫名其妙,更莫名其妙的是,這個小姑娘果然說到做到,天天帶著根牧羊的鞭子上山來找我打架,美其名曰“為羊報仇”。

我萬分委屈,有一天打敗她后倚著樹大喘氣:“姑娘你何必呢,是你的羊跑來撞我的,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我偏不!我們牧羊女都是不講道理的!”她同樣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我。

這話似曾相識,我一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青?!?

——我會授你越女劍,將來你會歷雷劫,得人形,遇到越女阿青,收她為徒,并提點她以越女劍協助越國大將范蠡,以助三千越甲吞吳。

姜的話就這么突然閃入我的腦海之中,我咽了口口水,遲疑著問道:“你可是越人?

阿青點點頭,我又聽自己問道:“你可愿……——我會授你越女劍,將來你會歷雷劫,得人形,遇到越女阿青,收她為徒,助三千越甲吞吳。這是你的使命。

姜的話就這么突然閃入我的腦海之中,我下意識道:“我收你為徒吧?!?


【玖】

好在阿青在武學上的造詣極高,從前我要學一個月之久的招式,她不到七天便能學會了。我們漸漸熟絡起來,相處時也已經不再那么劍拔弩張,到后來,以能坐下來比肩聊天。

阿青是個霸道的姑娘,不練劍時,她便嚷嚷著無聊,要我說故事給她聽。

我以我短淺的見識想了半天,道:“阿青,你可聽說過神使嗎?”

阿青一愣,半晌后答:“不曾?!?

頓了頓,又十分給面子地問:“何為神使?”

“神使自天外來,攜天神旨意,則明主而奉,定天下大事,主眾生命格?!?

“那便是說,天下之事,皆有天神來定?”

“然?!?

“也就是說,世間眾生,天生之則生,天亡之則亡?”

“然?!?

阿青一陣默然,半晌后輕輕冷笑一聲:“那若有人想將生死握于自己手中,偷天奪命,當如何?”

“亡?!?

阿青問:“偷天而不亡著,可曾有?”

“未曾?!?

我想起那個白衣的小姑娘,忽然覺得萬分的苦澀,將練劍用的樹枝拾起來藏好,道:“今日天色不早了,你下山去吧?!?

“最后一個問題,”阿青道,“你方才所說的神使,可是真實存在的?”

我想了想,答:“也許是吧?!?

“那你收我為徒,是不是神使與你的使命?”

“阿青,這是最后第二個問題了?!?

“……”

那日,阿青氣呼呼地趕著羊下山去了,我肚子立在樹頂上看著太陽一點點沉下去,半晌后對著空氣,輕聲答道:“也不全是?!?

姜為我偷得天命,我早就在天命之外了,即便遇到了越女阿青,不授她越女劍都是沒什么大礙的。越女劍為她而存,我不教她,天神必然也有其他的方法讓她學會。只是姜離開我太久了,我若再不留下這與她相像的三分氣質,只怕日后遲早要把她忘干凈。

我不知道姜當初所預言的越女劍一事是否是在敷衍我,但阿青還是如她所料的一般出現了。

我已身在天命之外,卻仍在做著天命之內的事,真是十分有趣。

但我毫無辦法,我想念姜,只要是她說過的事,我都想去做。

對于我要收阿青為徒這件事,阿青的說法是:“你有病吧!”

但話是這么說著,隔天早上,阿青就抱了把木劍跟在我屁股后頭喊“師傅”了。

我沒有姜那樣當師傅的本事,雖說收了阿青為徒,其實也就是扯根樹枝與她對打。

阿青是個心里藏著事的人,很多時候她望著我,那眼神深邃得叫人完全難以猜出半分心思。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僵著身子背過身去,問道:“你這樣看著我干嘛?”

姜盯著我問:“你為什么突然要收我為徒?”

我一時語塞,想了半天,答道:“大概是因為……天命吧?!?

“天命啊……”阿青勾著唇笑了笑,又問道,“師傅,你覺得有人能夠逃到天命之外嗎?”

“有的吧?!?

我忽然想起姜,心口狠狠一抽,也就沒有聽到,阿青極輕地篾笑了一聲,輕聲道:“是嗎?”


【拾】

到了第二年春分的時候,阿青已經把越女劍中我會的八式全學會了。

那依舊是一個清晨,她用一把生銹的鐵劍擋住了我所有的招式之后,得意地沖我挑了挑眉。

我踉蹌了幾步才站穩,背過身去道:“你已經將該學的都學會了,日后必然能有一番作為。你下山后,自去尋越將范蠡……”

話還未說完,心口一疼。

我愣愣地低下頭去,看到那把生銹的鐵劍,劍尖正淌著血,是我的血。

“阿青……你究竟是誰?”

阿青繞道我身前,笑盈盈地看著我:“越女阿青,同時,也是神使青?!?

“你……”

我忽然明白過來,難怪我初見阿青,就覺得她的氣質同姜有三分相似;明明我已在天命之外,卻仍能遇到越女阿青;難怪阿青在聽我講神使之時,面上不現半分驚訝

——若有人想將生死握于自己手中,偷天奪命,當如何?

——亡。

——偷天而不亡著,可曾有?

——未曾。

……

阿青道:“當年姜強行將你留下時,天神就已經知道了。天命從來就不可違逆,留你至今,不過是因為早就料到今日,會有場吳越之戰,需要有人操控而已?!?

“我攜天神之令而來,除了要以越女劍助三千越加吞吳之外,還要替天神除去你這個妄圖逃脫天命的異類!”

阿青說著,伸手猛地一勾,那生了銹的鐵劍便穿透了我的胸膛,在我的胸口鑿出了個大窟窿。

我覺得我大概要流露些什么情緒,然而胸腔空落落的,心臟的位置血肉模糊的一片,腦海之中恍恍惚惚,只覺得意識漸漸模糊,然卻不知為何,又恍然想起那年的桃花林中,白衣的小姑娘在花樹下抬眸望見我,那眼神清冽冽的,卻仿佛滿含著三月暖融融的春光。

到最后,姑娘的笑容也漸漸模糊了,恍惚中,有什么人篾笑道:“天命算無遺策,不過小小一個神使,又如何能夠偷天呢?到了第二年春分的時候,阿青已經把我會的八式全學會了。

那依舊是一個清晨,她用一把生銹的鐵劍擋住了我所有的招式之后,得意地沖我挑了挑眉。

我踉蹌了幾步才站穩,背過身去道:“你都學會了,下山去……”

話還未說完,心口一疼。

我愣愣地低下頭去,看到那把生銹的鐵劍,劍尖正淌著血,是我的血。

“阿青?”

“師傅,你可聽說過神使?五年前我遇到一個神使,他帶著天命而來,找到了被天神選中的我,你猜我的任務是什么?”

“你……”

“兩千五百年前,姜強行將你留下時,天神就已經知道了。天命從來就不可違逆,留你至今,不過是因為早就料到兩千五百年后的今日,會有場吳越之戰,需要有人操控而已?!卑⑶噯頻轎業母?,面上帶著笑容,眼神卻冷若寒冰,看著我時,就像看著個陌生人。

“我的任務,就是在習得越女劍之后,除去你這個妄圖逃脫天命的異類!”

阿青說著,伸手猛地一勾,那生了銹的鐵劍便穿透了我的胸膛,在我的胸口鑿出了個大窟窿。

我覺得我大概要流露些什么情緒,然而胸腔空落落的,心臟的位置血肉模糊的一片,腦海之中恍恍惚惚,只覺得意識漸漸模糊,然卻不知為何,又恍然想起那年的桃花林中,白衣的小姑娘在花樹下抬眸望見我,那眼神清冽冽的,卻仿佛滿含著三月暖融融的春光。

到最后,姑娘的笑容也漸漸模糊了,恍惚中,有什么人篾笑道:“天命算無遺策,不過小小一個神使,又如何能夠偷天呢?”


【尾】

幾日后,有對爺孫上了峨眉山,孫子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驚叫道:“爺爺,你快來看!”

老爺子幾步走上前去,就見到一只白猿,毛發如雪,可惜胸口有個大窟窿,已經死去多時。

老爺子嘖嘖嘆道:“死了好幾天了,只可惜這一身極好的白毛?!?

小孫子問道:“那怎么辦?”

老爺子想了想,說道:“白猿是有靈性的,這么爛在這兒不吉利,挖個坑埋了吧?!?

有山風吹過,山澗中時有清脆的鳥鳴,似從青松枝椏間傳出。


筆名:陸九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