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时时彩今天的:審訊

上海时时彩最快开奖网 www.rndsov.com.cn 發布日期:2018-01-09 瀏覽次數:1279

我拉開椅子,坐下來,擺好筆記本,打開錄音筆,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普普通通,眉眼不安地低垂著,頭發有些油膩了,順服地趴在腦門上,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他是殘忍殺害了自己妻子的兇手:他在深夜用榔頭敲碎了妻子的腦殼,然后用斧頭把尸體剁成了碎肉塊,裝進袋子后放進冰箱里面。經驗老道的刑警看到尸體后都會忍不住吐出來,街坊鄰居誰都不會想到這個男人居然可以如此狠毒??墑僑誦緣暮詘?,有誰說得徹底呢?

白熾的燈光冷冷地拍在男人臉上,似是要把所有的陰暗心思都照得無處遁形。

“你為什么要殺害你的妻子?”

男人飛快地抬起頭瞟了我一眼,又飛快地埋下頭去,那一瞬間,我看見了他眼中的不可置信和震驚。他低著頭,整個人縮在陰影里,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囁嚅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您說,她死了嗎?”干巴巴的一句話好像從嗓子里擠出來一樣,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還有隱藏得很深的厭惡和骨子里透出的畏畏縮縮。

我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是的,她死了?!?

聽到肯定的回答,男人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松了,好像什么令人恐怖的事物永遠消失了一般,下一秒,仿佛伴隨著刷的一聲記憶清零的聲音,他的表情瞬間變成一片空白迷茫的神色,然后驀地涌起一股悲戚,一滴眼淚就那么突兀地掉了出來。整個表情的變化不會超過一秒鐘,但是我看得很清楚。我還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手在同一時刻繃緊了,粗大的骨節用力地刺出猙獰的形狀,煙黃的指甲深深地陷在皮肉里,好像不知道疼痛一般。

我皺了下眉。這個男人,不正常。

他的厭惡不難理解。男人是個老實得有點窩囊的人,當初他以上門女婿的身份與妻子結婚,婚后一直由妻子掌握著家里的財政大權。他們并不是因為愛情走到一起的,妻子對他很厭惡,從來沒有給過他一個好臉色,還常常譏諷他就是一條沒用的狗,“窩囊廢”,對他拳打腳踢,而且那個女人風流成性,在婚后并沒有收斂,反而越發明目張膽起來,花著他賺來的錢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矛盾一天天累積,終于在一個夜晚完全爆發,十幾年的憤怒和恥辱驅使他將手下毫無抵抗力的女人剁成了碎泥。

可是悲痛呢?人會對一個 “怨恨”的人的死亡有悲痛的反應嗎?如果說是“演技”,不,若是演戲,他不可能騙過我。難道說,他是愛著那個女人的?我在心里冷笑一聲。

眼前的男人此時陷入了一種巨大的悲痛中無法自拔,我毫不懷疑他可能下一秒就會自殺去陪那個死去的女人。所以我提高了聲音。

“你為什么要殺害你的妻子?”

他一無所覺,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的背后,卻沒有焦距,白日里突地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他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尸體。

我不耐煩地重復第三遍。

他終于有了反應,一點一點的,像是一個久被擱置荒廢的機器一點一點運作起來,那種詭異的蒼白的安靜漸漸像一個殼子瓦解掉,死亡的腐爛的氣息仍在周圍縈繞著。我厭惡這種東西。

“我沒有殺她,我怎么可能會殺她呢?”他的身體猛然往前傾,語氣急切,像是拼命想得到我的認同,“我…我那么…那么…愛她?!弊詈蟮牧礁鱟稚艏?,像是一個不敢說出來的丑陋的骯臟的淫穢的詞語,可是他卻一遍又一遍地小聲重復著:“我愛她呀,我愛她呀……?!?

他的眼珠被淚水泡的仿佛腫脹了起來,凸出得可怕。

“你愛她?她那么對你,是個男人都忍受不了,你愛她什么?”我問他。

“她很好的,她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女人了?!彼萑刖迷兜幕匾渲?,臉上露出甜蜜的神色,語氣輕柔地像是在呵護著什么易碎的珍貴的寶物。

“那個時候……我被班上……一個很強壯的男生……他打我……還有很多男生……他們都打我……把我逼在角落里……踢我……還說一些……一些很難聽的話……然后,她出現了,像一個天使一樣,她救了我?!彼拇獎吖易乓凰咳岷偷奈⑿?,竟讓他看起來有一些天真單純的意味,他認真地看著我說:“她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女人了?!?

“可是她死了?!?

他臉上的笑容被一句話帶來的龍卷風絞殺地干干凈凈。

“是你殺了她?!?

“我沒有!我沒有!不是我!”他瘋狂地大哭起來,歇斯底里,施虐般地拉扯著自己的頭發,崩潰地把臉埋在手臂里。

這是一個失去了尊嚴的可憐的中年男人。

“啊-----”一聲尖銳的叫喊從身體內部慌亂地逃出,一個靈魂破碎了。

他破碎了,從身體內部,一寸寸地裂掉了,像個無法再拼湊起來的被撕裂的布娃娃,眼珠掉了出來,嘴里發著嘶嘶的跑調的曲子,胳膊被扭斷了,肚子被挖空了……

尖叫戛然而止,像是猝不及防的死亡。

不祥的沉默。

我穩操勝券。

“我沒有殺她?!蹦腥說痛棺磐?,皮膚松松垮垮地堆積在臉上,泛著死白的光,他的眼神躲躲閃閃,最終藏在長長的油膩的頭發下面,“殺死她的人不是我?!彼掏掏巒碌廝黨穌餼浠?。

目的達到了。

“那誰是兇手?”我漫不經心地詢問著。

“他的情夫?!?

“你的意思是,她帶了情夫回家,然后在晚上她的情夫殺死了她?”

“對,就是這樣?!?

“你目睹了整個殺人過程?說說看?!蔽姨裊頌裘?,準備從他的敘述中找到矛盾之處。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在深夜里去她的房間……我意識清醒的時候就已經站在房間里了,我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揚起斧頭,一下又一下,利刃剁在皮肉里的鈍鈍的聲音像支美妙的歌,鮮紅的血液濺在他臉上,然后他發現我了,他看著我笑,還說:‘乖,回去睡覺?!緩笪揖突胤克趿??!?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為什么沒有殺死你?”

“因為他跟我一樣,厭惡那個女人?!毖矍暗哪腥頌鶩?,低低地笑了起來,眼睛興奮地紅了,野獸一般死死地盯著我,“你也討厭她是不是,那個女人,水性楊花,她該死!”

“你看見了那個男人行兇,為什么不報警?”

“我為什么要報警?我希望她死啊。她死了就好了,您也是這么想的對不對?”他看著我,眼睛里充滿著熾熱的崇拜和仰慕。我嗤笑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剛才不是說你愛她嗎?你不是說她是世界上對你最好的女人嗎?”我嘲笑著,眼光里帶著惡意的戲謔和玩弄。

“不是我!是那個蠢貨!他真以為那個賤女人當時是去幫他的?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男人嫌惡地吐了一口口水,眼睛里閃著惡毒的光。

“哦?”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個女人,早就知道那個蠢貨一直在仰慕著她,那些總是打他的人也是她示意的,不過想演出一副英雄救美的好戲碼,享受著別人的追隨滿足她的虛榮心罷了。那個蠢貨,明知道真相,卻不肯接受,要不然也不會……”

“呵,她最看不起的不就是那個蠢貨嗎?最后還不是和他結婚了,她以為自己是個什么好貨?!蹦腥肆成戲榪窈捅У納襠嬉斕嘏で?,面部肌肉不住地抽搐。

“事發當晚,你一直和你的妻子待在一起。你的儲物間里放著一把嶄新的斧頭,是你在城西買的,上面有你的指紋和你妻子的血跡。你就是兇手?!?

“你會馬上被判處死刑,然后下去陪她?!蔽也換澈靡獾靨裘伎此?,舔了一下嘴唇,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兩下,湊到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她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是兇手,我不是兇手?!蹦腥訟袷潛灰恢皇侄笞×瞬弊?,濕冷的汗水從他浮腫的臉上滑落,身體像篩糠似地顫抖著,男人又開始瘋狂地搓起衣角來,他不安地搖頭,涕泗交流,嘴里不停地否認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仿佛這樣就可以自欺欺人似的。

“當然不是你!是我!”我走過去狠狠踢了他一腳,“我教了你多少次了,怎么還是這么沒用?一點質疑就讓你自亂陣腳?!蔽矣檬┥岬某芭難酃飪醋叛矍吧踉諞煌諾哪腥?,他蒼白浮腫的臉像是在水中泡了幾天幾夜一般,“以你的膽子,怎么可能敢下手?”男人的臉由于羞憤慢慢地漲紅,眼中卻漸漸開始閃動著狂熱,這種眼神我再熟悉不過了,這幾年來他一直這樣請求我殺死他的妻子。如果是條狗的話,他的尾巴早就搖起來了。他總是那么懦弱無能,明明對那個女人厭惡到極點,卻還是逆來順受,不敢下手,只會在我面前罵罵咧咧,然后跪在我腳邊求我,還有那個蠢貨,一直妨礙著我的計劃,不過總算是消失了……

“回家把證據處理干凈,知道了嗎?”男人露出諂媚的笑容,我的胃部翻騰起一陣惡心,還是找個機會把這個懦弱愚蠢的靈魂掐死吧,可不能讓他壞了事兒。

咖啡店里,明晃晃的玻璃上印出一個頹廢的中年男人的險惡的笑容,卻仍是低眉順眼的姿態,說不出的違和。他的對面,空無一人。